第二天一早就喜鵲臨門,易香香還摟着自己的小妹妹易歡歡在睡懶覺,隔着門就聽見前面來人報喜,說是易洛川中了舉,雖然是十幾名的成績,但也是很了不得了。
孫婆子見永樂居的正房還閉着門,就知道這八小姐還沒有起床洗漱。心裏暗暗想着這八小姐果然受寵,這辰時都過半了還宿在房中,而剛剛聽丫鬟說爲了這八小姐,今兒個慈安堂還把早膳時間往後挪了,可真的是寵得令人咂舌。
易西湖當了通州知州後,還是延續着以前在百年縣那般晨昏定省的規矩。隻不過易老夫人覺得一大家子吃早膳你來我往的真真是費心費力,是以除了初一十五,若是沒有其他事兒,大夥兒請安後是不用留在慈安堂用膳的。不過今兒個來了喜報,慈安堂自是要齊聚一堂的。昨兒個莫氏知道大房兄妹幾個夜裏還在月牙湖邊放花燈,是以早就讓人免了今天的請安;而老夫人莫氏也的确是知曉易香香愛睡懶覺的毛病,自從上了女學後不用去賴先生那兒早讀,易香香每每請安回去後都還要補個回籠覺才去學裏的,所以莫氏今兒接到喜報後又特意延後了早膳的時間。
“謝孫婆子特意來給小姐報喜,這是小姐賞給您吃酒的,回頭永樂居的事兒還要您多多關照呢!”樂棋笑呵呵的說着把繡荷包塞給孫婆子,一番應承很是老道。
孫婆子半推半就的接了賞錢說“周娘子客氣了!那婆子我就謝八小姐賞了!剛剛老婆子過來時也正好撞上雀兒姑娘,她來傳老夫人的話,我就一并把話帶過來了,老夫人說巳時到慈安堂用膳呢。”
樂棋同孫婆子你來我往了幾句,那孫婆子就樂呵呵的走了。她心裏想着難怪府裏的下人都愛親近八小姐,果然還是要八小姐大方;這要是去二房報喜,不被找借口吃頓排頭就謝天謝地了,哪裏敢指望有賞?剛剛她們這些丫鬟婆子就讓誰來永樂居報喜的事兒還吵鬧了一番,好在自己勝在了資曆老,不然這份沉甸甸的賞銀就要落入别人的手裏了。
易香香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把門外的樂棋叫進來,說“樂棋,你吩咐下去,永樂居和川河院通通有賞!川河院那邊哥哥肯定也會下賞,但我們賞我們的,他們這些日子伺候哥哥也算盡心盡力,該得份厚賞。之後你去庫房選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給哥哥送過去,就說是我給他的賀禮。”
易歡歡也已經醒了,她聽見自家姐姐的話後打着哈欠說“要給哥哥送禮嗎?那我要送什麽呀?那小兔玩偶我可喜歡啦,要不要不我把它送給哥哥吧!”
在易歡歡眼裏,自己最喜歡的東西一定也是别人喜歡的,是以她提出要把自己心愛的玩偶送給哥哥。易香香腦補了下易洛川抱着小兔玩偶的樣子,覺得有礙觀瞻,趕緊制止易歡歡說道“你那小兔玩偶就自己留着吧,哥哥他還喜歡才子石岩的山水畫,姐姐這裏剛好有一副,就轉贈給歡歡讓歡歡送給哥哥好不好?”
“好耶好耶!姐姐最好啦!”易歡歡聽見可以不用送走自己的玩偶,心裏可開心了。
易香香笑了笑又對樂棋說“把書房裏那副山水圖一并送過去,就說是九小姐的禮物!”易香香說完覺得有點肉疼,石岩的畫作不多,這副山水畫是她意外所得,據說價值連城,是以她一直挂在自己的書房裏。不過想到送給易洛川又釋然了,反正都是一家人的,東西送走了不是真的走了,而是以另外的方式存在着。易香香隻能這麽安慰自己。
“看來以後我們家有個舉人哥哥啦!”易香香做好了心理建設,便親自動手給易歡歡穿外衣紮辮子;想她以前就希望有個小妹妹,能天天給她打扮,這會兒終于如願了,便是可勁兒地裝扮易歡歡。
易歡歡揉着大眼睛說“姐姐,什麽叫舉人啊?是要把人舉起來嗎?”
易歡歡的話讓永樂居裏傳出一陣笑聲,易香香笑完後把科考的制度給易歡歡科普了下,最後說“舉人亦是能被則優放官的呢!哥哥要是年紀大些,朝廷說不定也會給哥哥放官,那到時候你就有個當官的哥哥了,以後走出去可威風了!”
“姐姐不能這樣噢,爹爹說我們不能以強淩弱呢,不能不能狐假虎威!對,不能狐假虎威。”易歡歡爲自己找到合适的成語而拍手興奮!
易香香不想自己居然被妹妹教育不能狐假虎威,一時間哭笑不得,她故作惱怒的把穿好衣服的易歡歡塞給樂棋說“你這丫小沒良心的趕緊走,眼不見心不煩!”
不過易香香也就是順口說說,正如她剛剛說的那般,哥哥還很年輕,被授官的幾率微乎其微。這科考可不是容易事兒,有些人考了一輩子才中舉,像易洛川這樣年紀輕輕便中了的不是沒有,但也是少數。其他的不論,就拿二房的易翰辰來說,秀才就考了兩次才中;這次秋闱易翰辰看着易洛川要下場試水,他也跟着去了。剛剛孫婆子沒說易翰辰進榜,看來是沒中;這易翰辰沒進榜是意料之中的事,易洛川能中,也是讓易香香有點意外的。
易香香知道這兩年來易洛川是在學問上下了功夫,但遠遠不及以前在百年縣那般爲讀書廢寝忘食。主要原因還是前兩年易洛川突然提出要同周教頭習武,這可愁壞了易家一幹老少。易香香甚至還偷偷讓人去易洛川院子查看,想知道自己這哥哥是不是最近看了什麽武俠小說生出了什麽英雄情節,答案自然是無果。易洛川要學武的想法就像夏天的暴雨一樣說來就來,完全沒有任何預兆。易香香之後甚至還想是不是之前岐山遇險的刺激,但是因爲時間上差了太多,她又覺得聯系不到一起。
易家長輩自然不同意易洛川習武,不對,二房的黃氏倒是很同意的,因爲和易翰希從商一個概念,她認爲如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習武立不了軍功的話也隻是個武夫罷了。是以當時黃氏十分激動,但還是壓下了欣喜故作理解的說“習武也好,強身健體!”
當然,黃氏的如意算盤并沒有打響,因爲易老太爺易康文并不同意。也是,好不容易兒子有點出息了,這孫子也是塊讀書的料,眼瞅着光耀門楣指日可待,換作任何一個長輩都不會同意的。易洛川爲了兩全,提出文武都不放下,于是最後的結果就是易洛川保證不耽誤學業,仍舊會勤勉地去書院上課,易康文實在拗不過他,也怕逼得急了易洛川逆反,就同意了。
所以自家哥哥一心兩用還能中舉,易香香是有些意外和佩服的。她已經上了女學,雖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跟以前在現代上學時一樣見天的逃課,但也見識過學院裏人才濟濟的樣子,在那裏沒點真才實幹是露不了頭的。
說起來,易香香對于上女學這件事那是頭疼的很。她本來就不會作詩也不會寫對子,但若是從現代背的古詩詞句裏抄襲一些過來又會顯得太牛逼!是以每次上女學的時候大凡要作詩,她都是緘口不言的。
一開始的時候夫子很是恨鐵不成鋼非要她學,後來林氏知道這事兒後和女夫子打了聲招呼,女夫子這才作罷。畢竟人家家長都不在意,她追了有什麽用?其實林氏并不是不在意,她是以爲自家女兒想要藏拙,畢竟她當年可是親耳聽過自家女兒詠菊的,“甯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多麽好的詩句啊!是以她認定易香香是不想出風頭。易香香不想自己的無心插柳讓自己如今免受夫子“摧殘”,是以十分高興,就不想解釋當初那番誤會了。美麗的錯誤終歸是美麗嘛,就讓林女士認爲自家女兒很有才但是在藏拙吧!易香香對此很是開心。不過女學裏的其她千金小姐隻會認爲是易香香朽木不可雕,是以通州巷坊裏都在傳言說易香香無才無德。
林氏當初聽到這些傳聞的時候還學着易香香的語氣說“一群沒見識的凡人!等以後我兒一舉成名,看你們怎麽打臉!”這話令易香香很是無語,讓她好想問問林女士哪裏來的自信。
易洛川中舉,易家上下自然是喜氣洋洋。易香香昨日看府裏有些丫鬟婆子懶散,本來想這兩天要敲打一番,如今有了喜事,自然是要延後再論。
慈安堂裏一家大小用完早膳,适逢易西湖休沐,大家便坐在偏廳說話。
“川兒如今有出息,怎麽都得擺宴席慶祝一下才是!那吳大人的嫡子前些年中秀才都大擺宴席,沒道理我們不給川兒慶祝一下。”易老夫人莫氏坐在上首的紫檀福壽椅裏說道;她說的吳大人是通州的州同知吳建斌,從六品,分掌通州内諸事務。
莫氏之所以這麽說,是之前易洛川中秀才時她也說要慶祝下,不過卻被自己家兒子易西湖以低調行事爲由給拒了。這回她是說什麽也得把這事簍起來,莫氏說完還瞟了一眼易老太爺易康文,要他站在自己這邊。
“夫人說得有理,川兒年紀也不少了,趁此酒宴結交一些親朋,将來也好爲你父親分憂。”易康文一本正經的喝着茶說道。
易洛川本來想拒絕祖母的提議,但易康文連“分憂”都帶出來了,他作爲小輩自然不好再說什麽,隻能等自家父親下決定。
易西湖自然沒有反對,因爲林氏已經猜到了若是兒子中了,婆婆肯定會說辦宴席的事兒;是以林氏昨晚就已經和易西湖說過,自家兒子這個年紀也是該見見世面,況且林氏還說她也要借這個機會相看相看有沒有合适的女兒家,以後得給兒子定門好親事。易西湖覺得自家夫人說得有道理,是以不用莫氏說什麽,他就同意了宴席的事兒。
古代的成婚禮十分複雜,就是這婚前的相看都有一耗好些年的,再加上相看好後還要提親、說媒、定親三書六禮下來不是一兩天能成事的,是以若是現在不先物色着,将來怕是要手忙腳亂。
易西湖自然是知道自家小妻子的顧慮,雖然現在自家兒子年少有成,登門說親的比比皆是,但也不是随便抓一個都合适的;這結親不僅要看姑娘本身的人品,還有看親家的家世品性,這提前相看不是沒有道理的。他想着像當初二房的大侄女,也是提前相看了的,不也到現在都沒有合适的?是以他同意林氏的未雨綢缪。況且通州城很多像易洛川這個年紀的少年都已成親,他當初是怕兒子耽誤學業,不然早就讓妻子去張羅了。
當然,易西湖以爲二房大侄女是沒相看到合适的,并不了解的是這個大侄女自己眼高于天。前年吳大人的夫人私下和林氏通了氣,想讓媒婆來說親要把易若楠聘爲兒媳;這說起來真算是頂好的姻緣了,那吳大人官居從六品,兒子吳峰又早已考得了秀才,将來也能成就一番事業的;而易若楠的父親卻是白身,是以若是姻緣有成根本該算是易若楠小小的高嫁。而且吳大人在易西湖手下做事,将來吳家内院也會對易若楠禮敬有加的。事實上也是因爲易家大房的關系,吳家才想求娶易若楠,不然吳夫人是瞧不上易堂權的女兒的,哪怕易若楠才名在外。
當時林氏興沖沖的跑去同黃氏商量,黃氏當時還挺高興的,不想當天晚上她和自家女兒說了後,女兒竟然拒絕了。黃氏還記得易若楠的原話是“這林氏還真是好算計!吳大人在大伯父手下做事,那将來我豈不是連嫁出去了都還要受大房掣肘看他們臉色?那吳家也并不是高門顯貴,比起昌平侯府更是天上地下,我一番努力才讓自己聲名遠播,怎麽能嫁得還不如那丫鬟!”易若楠對當初妙琴之事一直耿耿于懷,是以私下說話連伯母都不叫了,直接稱呼林氏。
易若楠一番話讓黃氏覺得十分有理,于是她第二天便讓林氏回絕了吳夫人。林氏無奈,自此不再插手過問易若楠的婚事。而黃氏卻是不如林氏那般應酬交往多,是以後面是越挑越不如那吳家,等到她們後悔了想要接受這門親了,卻傳出吳家那位嫡長公子吳峰已經聘了崔判官的嫡女,連納征都過了!若是易若楠還想要進吳家就隻能選庶子了。易若楠自是不肯的,她在南風居摔了一套錦鯉刻雕茶具才冷靜下來尋找退路!于是也就是這般下來,易若楠便被自己作成了大齡剩女。
慈安堂裏幾個做長輩的都是知道這場宴會的基本用意,黃氏雖然因爲易洛川中舉不大高興,但是想着自己兒子易翰辰也是到了年齡了,該是好好相看兒媳婦了,便也有些期待。她想了想又看了眼大女兒易若楠,心裏默默歎氣,如今這般可是真的要催促女兒下決心才是,她暗自想着。
易老太爺見莫氏和林氏讨論完宴會細節,出言補充了幾處缺漏後便又問易洛川“明年春闱,你可準備上京趕考?”
鄉試過後便是會試,隻有舉人可以參加;會試的時間是在鄉試後第二年春天,考試的地方不再是各州府,而是在京城禮部官衙,因爲考期在春天,是以也稱爲“春闱”。
易洛川搖了搖頭說“此番鄉試過得艱難,想來還需要鞏固才是;明年的春闱還是先不參加了,等之後再看看吧!”易洛川很清楚自己的實力,與其受那落榜的壓力,還不如把學問做紮實後一舉成功。
易康文見這大孫子不急功近利很是欣慰“你能這般想最好,不過學院還是得去。那院長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人,你要和他好好學習才是。”
鹭盛學院的院長桃李滿天下,當年他在京都時還教過現今的丞相林崇大人,是以在學子心中很有分量。
易洛川起身拱手稱喏。
二房的黃氏和易若楠并着易翰辰,聽到易洛川說不參加春闱的話,均是松了一口氣。特别是易翰辰,聽到易洛川說此番鄉試過的艱難,就很自然的順勢把易洛川的成功歸爲了僥幸。
“這讀書首先是爲了充實自己的身心,修心正方能修身正,心正、身正方能成就自己。我也不要求你們将來都有什麽大造化,隻希望你們明白爲人處世的根本,做個自尊、自愛、自信、自強之人。”易康文撚着白花花的胡須說道。
易香香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祖父這抄襲得也太裸了吧,這些話是她在教歡歡樂樂背詩時說過的呀!原話是“不是所有的讀書人都要考狀元,很多人都是爲了鍍一層亮晶晶的金光,但盡管如此我們也要擺正心态,不能讓金光下盡是爛泥,要做自尊自愛自信自強的陽光少年!”
雖然易康文篡改了易香香的語錄,但後者也不會揭穿自己的爺爺,她還是跟着大部隊一起起身稱喏。
接着易康文又啰嗦了兩句,才方讓一行人離開了慈安堂,易洛川牽着易歡歡,易香香牽着易樂樂,兄妹四人一齊跟在易西湖夫婦身後走着。
易洛川看着易香香打着哈欠,便說“不想妹妹那竟然藏着石岩的真迹,怎得沒有早點送給哥哥?”易洛川自然知道東西雖然是以易歡歡名義送的,但易香香才是原來的持有人。易香香之前把畫作挂在書房,她的書房又不讓其他人進,是以易洛川倒是真不知道這幅名畫居然在易香香那裏。
“哥哥這話說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嘛!”易香香讨好地說道。她一直知道易洛川崇拜石岩,但那幅畫太值錢她就一直沒舍得送。若說易洛川看畫是欣賞,那她單純是爲了錢。
林氏回頭看着易香香的狗腿樣兒,覺得歡歡樂樂兩姐弟偶爾耍狗腿的本事,一定是跟自己這大女兒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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