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岐山腳下。
秋天裏的午夜已經有一些寒涼,山裏的溫度更是凝成了霜,花草樹木在夜風的吹拂下沙沙作響,一群黑衣人悄無聲息的聚集在岐山腳下。他們如同雕像一般望着岐山山峰,黑巾遮面,未舉燈籠火把,隻有清涼的月光照射在他們身上。
易香香站在最前面,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閃爍着嗜血的光芒。五年啊,這一天終于來了。
良久,隻見易香香素手一揮,莫問和青玄率先朝山峰飛躍,狐仙和夜叉緊随而上,後面的黑衣人也井然有序的紛紛湧向岐山。
龍女走到易香香身邊,她挽上易香香的纖腰,一個縱躍帶着她一并朝岐山而去。微風中漸漸有血腥味和悶哼聲傳來,易香香所經之地,都已經有了鮮血在石闆上流淌。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虐殺,歡喜閣一行人如入無人之地般一路往上。沖在最前面的莫問和青玄等人更是對所有藏匿在山中的人進行無差别攻擊,他們完全沒有顧慮哪個暗哨上有人,因爲一旦等他們落地,那些人連發出聲音的機會都沒有。
除了他們四人外,其餘部衆則按照山匪老五噢,應該說是上官信,在上一次的審問裏,山匪老五道出了他的真實姓名叫上官信。歡喜閣中人按照他給的路線圖,和之前摸排的聚合點,一處一處的清掃障礙。龍女帶着易香香停在一處暗哨點,看着那守在路口的人還未來得及拉動陷阱的機關就身首異處,心下了然。
是的,易香香這會兒終于明白爲什麽宇文将軍帶兵都未曾攻入岐山,因爲他們都落入了陷阱裏。岐山果然是易守難攻,每一道地兒都設置了關卡和陷阱,一不小心就會落入險地。歡喜閣今天若不是有二十四鬼在前頭開路,先暗殺了哨口的人,想來也沒有那麽輕而易舉的就上了山。
黑夜很快就被血淹沒,一行人不過兩壺酒的時間,就聚集在了岐山寨前面。
岐山寨位于岐山的山腰間,那裏被辟出一個巨大的空間建造了樓閣,而這會兒大門正緊緊的閉着。
“什麽人敢闖我岐山寨?”許是血腥味太重,寨子裏的人終于有了反應,隻見裏頭的火把被陸陸續續點亮,一群人三步并兩步的沖出了寨門,和歡喜閣衆人形成對立之勢。
易香香等人早已摘下了面巾,到了這裏,他們已經無需再掩藏真容。事實上淩晨過後的現在已經是十五,山下的其他人在十五前後是都不會靠近岐山的,但易香香向來謹慎,是以之前都讓衆人附上了黑巾。而此刻不在有必要,是因爲面前的這些人,都不會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歡喜閣來取爾等狗命!”濃眉大眼的判官出列,一柄金鋼大刀直指寨中領頭之人。
易香香看着對面站在中間的人,他眼窩深陷,臉上赫然是一道刀疤,正是當年劫掠易家人的領頭人之一,刀疤山匪老八!
刀疤山匪戾氣橫生的說“笑話,還沒有人敢在我們岐山撒野!你們是都不想活了嗎?”縱使他這般說話,緊握着劍柄的手仍舊沒有絲毫放松。
“我說你們還真是不要臉,還真把這當岐山是你們的了?也不好好照照鏡子看看你們配不配!”刑天雙手抱胸,一臉不屑的說道。
岐山的巍峨險峻在山河記錄中早有描述,若不是被山匪占領,多的是人來此欣賞它的壯麗。
“我這兄弟不懂事,讓兄台見笑了!不知衆位來我岐山寨是爲何事?”山寨裏面走出一個綠衣蟒袍的中年男子,他身上未帶兵器,一雙大掌弓握成拳,非常謙遜地向易香香衆人作揖。
那刀疤臉的山匪老八見到來人後便靠了過去,他稱呼綠衣蟒袍的男子爲二哥。
刑天踱步走到中央,十分挑釁的說“江湖都說官無意的無意拳很是厲害,今天就讓我來領教一下吧!”
那綠衣蟒袍的男子聞言微微擰了一下眉頭,他倒是不曾想到對方居然知道他在江湖中的身份。
原來綠衣蟒袍的男子,竟然是在江湖裏很有名氣的官無意。據說這官無意武功甚是厲害,一雙無意拳打得那是行雲流水。雲山宗主妙厲天曾奉他爲座上賓,而不想這官無意卻是狼子野心,他出其不意的動手将雲山宗主打成重傷,卷走了雲山宗不少金銀财寶和劍譜秘籍,引起雲山宗發布頭号擊殺令。但官無意并不懼怕,他穿插于武林各大勢力之中,看着一派親和的模樣,爲人卻極爲狠辣。而因爲其武功高絕的關系,江湖中極少有人願意與之爲敵。
而刑天也是以拳爲器的,今日能對上這傳說中的官無意自然極爲興奮。隻見他不再說二話,縱身就撲了過去,拳風将官無意身邊的人震開,眼看着握成團的拳頭就要砸到官無意的腦門。
官無意擡手握拳迎上,擋住了刑天的攻擊,他開口道“兄台何必激動,若是切磋,在下好好配合就是。”
刑天并不和他啰嗦,又是一拳祭出,雙方過了将近百招後的結果就是刑天把官無意重傷在地。
“咳咳”官無意吐出兩口鮮血,刀疤臉趕緊上前将人扶了起來。
官無意踉踉跄跄的站了起來,一把擦掉了嘴角的血迹說“歡喜閣果然名不虛傳,竟然連我的無意拳也能勘破,難怪能橫掃了秦嶺!隻是我岐山寨與歡喜閣毫無恩怨,各位又何必爲了名聲而和我們殘殺!”
判官上來就自稱了歡喜閣,是以官無意便知道了易香香等人的來頭。他也聽說了歡喜閣橫掃秦嶺和各路山匪的事,是以隻以爲易香香等人是爲揚名而來。
官無意更加明白,對方既然已經提前知道了他就是岐山二當家,便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加上刑天一人就把他打成重傷,是以他也知道今天若是真要和歡喜閣對上,恐怕讨不了什麽好處,這才出言服軟。
龍女搖了搖頭說“官無意?或者應該是得叫您上官意吧?還有你,上官磊。”她看着刀疤臉,緩緩的也道出他的名字。
上官,麒麟王朝國姓。
上官意和上官磊皆是虎軀一震,詫異對方竟然這般了解岐山寨。
“歡喜閣今日來此與岐山寨一會實乃緣分,本小姐送你們一件大禮啊!”還不等上官意二人發出疑問,易香香清脆的聲音傳來,那語氣仿佛真的像是客人來拜訪主人家似的。
易香香笑笑的揮手,二郎便當空扔下一個人來,隻見那人在地上掙紮了一會兒才坐起來,臉上的痦子在火把的照耀下清晰可見。
“五哥!”上官磊驚呼出聲,其他人這才發現那被扔下的男子是已經失蹤五年的上官信,紛紛變了臉色。
到了此時,他們就是再蠢,也知道對方今天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上官信失蹤五年,他們暗中尋找也不見蹤迹,這會兒出現在這裏,隻能說明對方已經知曉了他們的底細。
“你們到底是誰?”上官磊此刻已經拔了劍。
易香香還是那樣溫溫和和的笑着說“我們是來拿你命的人。”
“小丫頭好大的口氣!”淩空中飛出幾個男子落在上官磊身邊,爲首之人穿着一件紫色暗紋錦袍,絡腮胡子襯得他原本寡淡的臉龐更加尖刻。
原本在山寨門口的部衆見到人後趕緊上前行禮,口稱寨主。
哼!寨主?也是我們的債主!易香香在心裏冷笑。她默默數了一眼,剛剛淩空而來的除了那個寨主之外還有四個人,很好,恰好補齊了剩下的當家數量,該來的都來了。
那個被稱作寨主的人走到上官信的旁邊接連按了幾個穴位,上官信才得以能說話發聲,開口就是一句号喪般的“救我!”
上官侖看到上官信以後,就知道這些人不是歡喜閣那麽簡單,他和上官信低語了幾句,聲音太小無人聽清他們說了什麽。不過易香香這邊,龍女是學過唇語的,她笑着出聲“想知道我們的身份,問我們不就是了?這個廢物知道什麽。”
龍女的一臉不屑盡顯張狂,完全不把對面的人放在眼裏。
“在下上官侖,不知道是怎麽得罪了各位?在下知道貴派想以橫掃各大山寨來揚名立萬,可是我們岐山寨可不是你們墊得起的石頭!”上官侖說道。
龍女說的沒有錯,上官信的确沒有對上官侖說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隻說他們是岐山寨的仇人。上官侖不知道這歡喜閣何時同他們結了仇,但他不想耗費人力和對方鬥争,便把話打在了歡喜閣爲了揚名上,并用很是謙虛的方式将自己的威脅道了出來。
易香香自然知道上官侖的用意,隻可惜,她竟然帶人來了,怎麽可能就這般離去。
不知道仇在哪裏?易香香冷笑的揮手,莫問和青玄便從陰影裏走了出來,對面爲首的幾個人看見他們後俱是一驚,特别是刀疤臉上官磊,他一直以爲青玄已經死了。
“原來是你!”上官意驚詫道,這下他倒是知道爲什麽這些人鋪墊了那麽久的山匪事件,原來真正的目的竟然真的是爲了來岐山寨複仇。
在場之人自然也都是記得莫問的,确切的說是記得的是五年前被殺了全家的莫兆熙。
上官侖冷笑着說“我培養了你一年,倒是沒想到養出一條惡狼來!”
“哼,冠冕堂皇!當初你們岐山寨屠我們滿門,今夜我們必然讓你們血債血償!”夜叉不如莫問等人冷靜,一腔怒火的他早已雙眼通紅。
上官侖看向夜叉,對他并無印象,不過他聽見對方的話,心中也猜測估摸是下屬們下山劫掠殺戮裏的漏網之魚,看來今夜來的這群人都是來複仇的。如今的形勢看來,這群人能以這般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攻了上來,而他們沒有收到任何警報,想來底下的暗哨可能都不複存在了。
形勢比人強,上官侖如今作爲一寨之主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望向易香香說“姑娘,我們談談條件如何?我上官家寶庫的任你選,隻要你就此帶人下山,今夜發生的一切我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
上官侖之所以會對易香香說這番話,是因爲他發現對面的人都以三角之勢将易香香護在中間,于是他猜測這個不會武功的小姑娘,才是這群人的主子。當然,他也很意外,倒是沒想到這歡喜閣的閣主不是那傳說中的二十四鬼,也不是一黑一青的兩名男女,而是一個姑娘家。
易香香笑了笑,溫和的嘴角仿佛要融化夜裏的寒霜,然而就在下一秒她氣勢突變,隻聽她冷冷的說道“殺!今夜我要岐山寨灰飛煙滅!”再沒有剛剛的溫和,肅殺頃刻圍上了易香香的眸子,冰冷的殺意從她這句話裏宣洩而出。
隻聽易香香話音剛落,黑暗中最先沖出的仍舊是莫問和青玄,隻不過前者攻向的是上官侖,後者攻向的是上官磊。歡喜閣其餘人也分别向剩下的人撲去,如同一隻巨大的野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龍女和判官護在易香香身邊,判官一刀挑一個的在前頭殺出一條血路,易香香後面跟着龍女,三人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岐山寨。
寨子裏的篝火堆還有燒剩下的炭,架着的火盆如今點着耀眼的火把。易香香看着廣場裏的桌椅,一路聞着散在空中的酒氣,猜想在午夜前這裏應該剛剛結束一場狂歡。
真好,死亡前的狂歡。
易香香看着廣場中央的台階上方立着一張虎皮大椅,她慢慢擡步走上去坐了下來,還發出舒服的喟歎。
月光印着周圍的火把,易香香能清晰的看清廣場裏打鬥的人。判官站在台階前,把所有意圖往台階上沖殺的人都撂在他的刀下,龍女則是怕有意外,這會兒正站在易香香身側。
易香香看莫問一個劍招将上官侖逼到角落,後者轉身躲開了去,雙方打得熱火朝天。青玄這邊琴絲抽動,趁着那上官磊一個不留神,就把琴絲纏在了他的胳膊上,用力的生生将其攪斷,痛呼聲傳遍山野。
約摸一炷香的功夫,岐山寨這邊隻剩下二十來人。這二十幾個人裏包括上官侖和剩下的幾個當家,他們都被團團的包圍着。而那老五上官信早已在打鬥開始時就被岐山寨的人殺了,因爲他們覺得是老五背叛了山寨,當然,背叛這件事也确實存在。
歡喜閣裏也有人死亡,甚至連二十四鬼都挂了彩,狐仙白淨的臉上是一道長長的刀痕,易香香皺着眉頭對辟邪說“回頭配一些生肌去疤的藥給狐仙用,這白白淨淨的一張臉可别留下印子才好。”
“小姐放心,我的醫術您還不清楚嘛!保管還您一個漂漂亮亮的狐仙!”遠處的辟邪樂呵呵的說道。
上官侖一雙眼睛赤紅,他沒想到居然就這樣敗在了這些人手上,現下這些人居然還聊起了家常,憤怒讓他恨不得活吞了易香香!
“你們到底要怎麽樣?”怒吼出聲,他看着自己的下屬死的死傷的傷,心中無比的憤恨。
易香香聳了聳肩說“白癡啊你,我都說了幾百遍了,要你們的命!”
岐山寨滿目瘡痍,遍地都是開了花的鮮血。易香香一點也不同情這些人,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勝者爲王敗者寇,禮朝讓麒麟王朝的這些人成了寇,而他們濫殺無辜甚至還惹上了自己,就也不能怪她清掃人命了!易香香看着廣場中央被包圍的上官侖等人,想起五年前也是這樣,隻不過五年前被包圍的是她自己而已,正是好一番風水輪流轉!
上官侖一雙鷹眼透過包圍圈望向易香香,眼睛裏是嗜血的恨意。他曾設想複國,設想推翻禮朝重建麒麟威風,但萬萬沒想到岐山寨,或者是說麒麟王朝就這般斷送在他的手裏。
上官侖是麒麟王朝羅王的曾孫子,若是沒有趙家,他如今即使不是這江山之主,也好歹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王爺,又何以淪落到一山匪寇的地步!
趙家?難道他們是趙家的人?
“你們是不是趙家的人?”上官侖再次發出怒吼,他不相信所謂的歡喜閣會因爲莫問幾個人的仇恨就對上岐山寨,他猜想一定有其他的問題。
趙,乃是禮朝國姓。上官侖之所以會這樣問,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前幾日京城的暗樁逃了回來,還抓回一個暗衛。禮朝有能力培養暗衛的人非富即貴,這些貴人裏屬趙家與他們血仇最深,現在眼前歡喜閣中的人都武功高強,便讓他不得不這般懷疑。
易香香搖了搖頭說“趙家?趙家若是知道你們是麒麟王朝的餘孽,何必夜裏來襲?再次派大軍壓上就是。我曾聽說麒麟王朝開國皇帝文韬武略,不想他的子孫竟然這般廢柴!還趙姓,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麒麟王朝的确是輝煌過一段時間,隻不過盛極必衰,麒麟王朝後期慢慢,才導緻整個王朝覆滅。
“我用寶藏跟你們換!你們饒過我吧!”易香香嘲諷的話剛剛落下,空氣中突兀的傳出一道聲音。說話的是一個紅衣少年,在死亡的陰影下他終于扛不住壓力開口求饒。
刑天嗤笑着說“你們不是很硬氣嗎?不是打死都不能招嗎?你們那五當家可是足足讓我們審了五年才松口呢!”
“不,不,我說,我都說!我們有寶藏,藏寶圖,藏寶圖就在我爹書房的密室裏,挪動桌上的青花瓷瓶就能打開密室!”紅衣少年再次開口!
上官侖瞠目結舌,反應過來後他一拳把紅衣少年打到在地“你要是再多說一句,我就親自動手殺了你!”
“爹!已經夠了!麒麟王朝已經被滅了近百年,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紅衣少年嘶吼出聲。
“你是麒麟王朝的後人”
“那又怎樣?我們從來沒有享受過它給我們的輝煌,憑什麽爲它付出全部!”少年打斷上官侖的話站了起來,他默默的走出包圍圈,站在了易香香的面前。
易香香原本還想留了上官侖再探探這岐山還有沒有别的秘密,但瞧着上官侖怒發沖冠要過來把自己兒子弄死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說“終究不過是一場王朝夢啊!”
山裏的溫度越發冷凝,易香香此刻隻想辦完了事趕緊回去睡覺,遂揮手示意将其他人擊殺。
上官侖沒想到易香香會這般幹脆就殺了他們,是以他還沒來得及再次反抗,就被莫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了膛,他到死也沒明白自己爲什麽被殺,也不明白爲什麽自己的兒子會背叛他。
易香香明白,因爲她知道沒有人會永遠活在自己的夢裏的,所以她接受了紅衣少年的投降。
被包圍的人陸陸續續倒在刀劍下,屹立在岐山百來年的岐山寨,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狐仙和夜叉帶人去搜,凡是手上持有兵器的,一個都不要放過。刑天派人把老弱婦孺集合在一起,之後讓辟邪給他們全部喂下斷塵散分送到禮朝各地。”易香香打着哈欠吩咐其他人收拾殘局。
衆人領命而去,易香香站起來走到紅衣少年的面前毫無溫度的說“帶我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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