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春暖花開,禮朝迎來了又一次春闱。
禮朝原本是三年一大考,而這次春闱是因爲賣官案時罷去了衆多官員,才特特提前開的恩科。這種填缺補漏表明隻有你有能力,必能謀上一官半職,是以這一次的春闱人數倒是比往年聚集了更多人才。
寒窗苦讀十年,隻爲功成名就,這場無聲的戰鬥自然是十分激烈!
既然是戰鬥,必然有出類拔萃之人。經過一場激烈的大考以後,會試第一名被易洛川拿下。
而會試結束後不久呢,就緊接着廷試。在廷試上,易洛川被聖上趙征點爲了狀元。
易洛川騎着高頭大馬,頭戴金花烏紗帽,身穿大紅袍,手捧欽點聖诏,氣派非凡的一路遊街回了易府。而縱然大家都知道他已有妻室,砸向他的香包也是數不勝數!
易香香看着自家哥哥被香包嗆到的狼狽樣,調侃站在她身邊的嫂子姜靜珊說道
“嫂嫂以後可得看緊喽,這麽俏的狀元爺可别被搶走了!”
姜靜珊見易香香一臉俏皮,點着她的鼻子嗔道“你這個沒大沒小的!”
其實姜靜珊一點也不擔心,她知道丈夫是個有雄心壯志的人,他的眼界不會局限在所謂的後宅。而且丈夫自她嫁過來後,就遣散了之前長輩放在房裏的丫鬟,甚至阻止她幫其納通房,那會兒她就明白自己何其幸運,得入易家的門。
她不止一次對着母親感慨,說若是當年不是祖父安排了這門親事,她可能早就進了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現在想想也不過幾年光景,那會兒還捏着她命門的表姐孟昭儀,最終竟然以那般慘烈的模樣收場。
時也,命也。
姜靜珊明白,她真的是一個很幸運的人了,若說她還想再貪心什麽,那便是爲易洛川延綿子嗣。
易家再次成爲京都城裏的熱門話題,不說易洛川這個狀元,就是探花也和易家沾親帶故!今年廷試選出的的探花郎,便是姜家的姜軒睿,也就是易家三少夫人的哥哥。
于是易家又間接出了一把風頭。
當然啦,姜家也成了京都炙手可熱的新貴,畢竟除了姜成慎和新晉探花郎姜軒睿以外,姜家還連着昌平侯府呢!雖然昌平侯府已經沒有孟昭儀在後宮斡旋,但瘦死的駱駝怎麽也比馬大!而且聖上因爲孟昭儀和兩位小皇子的過世,也頗爲憐惜昌平侯府,是以平日裏也對他們多有關照。
說到昌平侯府,孟奇函自妙琴被人殺害後,還特意見過易香香。
其實原本孟奇函那天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和易香香說。但他看到以前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了姑娘家,孟奇函便把很多話都咽下了。
兩人一起在浮生閣吃了頓飯,孟奇函挑了一些妙琴的開心事說了,最後隻說妙琴應該是受人指使的,希望易香香不要再怪她。
孟奇函還說,到了京都後的妙琴變了很多,不再是立于清風中的女子,仿佛是被瞬間拽下了神壇。他說也怪自己沒有能力給她名分,沒有守住她的純善。
而那天,易香香用“都過去了”,結束了和孟奇函的對話。
她不知道怎麽去論孟奇函和妙琴的對錯,兩個少男少女,相互有愛或者有才會走在一起。當兩個人想要的東西不一樣,或者對方滿足不了,那情感上的分道揚镳是必然的。
妙琴心太大,孟奇函滿足不了。或者是說孟奇函也沒有那麽愛妙琴,不然即使侯夫人反對,他也會給妙琴想要的。而且話說回來,易香香其實并不憐惜妙琴,相反的,她更同情孟奇函的妻子,也就是那位昌平侯府的世子夫人。
丈夫有喜愛的外室,不管這愛有多少,對她來說都是一種羞辱。
易香香也能理解世子夫人,爲何不幫丈夫勸說婆婆讓妙琴進府,因爲她不想讓妙琴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這是女人之間的撕扯,是另一種戰争。
妙琴是否純善,易香香不能肯定,畢竟人性是經不起推敲的。但妙琴侍奉過她一場,人死如燈滅,她也沒什麽好計較的了。
就像易香香說的那樣,這已經過去了。
易洛川中了狀元,之後被授翰林院修撰。部分人覺得易家所謂的受寵也不過如此,聖上并沒有多重用易洛川。可明眼人卻看得出來,這個官職雖然小,但因爲在翰林院,以後升遷速度可是非常快的!如今易西湖當着吏部尚書,聖上把易西湖的兒子放在翰林院修撰這個位置上,必是留待以後爲新帝所用。
易家的風光,就眼下看來,至少能延續百年。
殿試過後沒幾天,易家就辦了迎親喜宴,二房易翰希迎娶了楚家之女楚辭!喜宴熱熱鬧鬧的,連太子趙子乾和四皇子趙子修都出席了喜宴,這更讓易家蓬荜生輝。
說來這件事吧,也讓很多對楚家的慧眼識人刮目相看。因爲一開始大家都是看不上易翰希的,覺着楚辭是低嫁!可是連這太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都來給易翰希撐了場子,那足見榮寵之盛。是以大家都誇贊楚家,挑了個好女婿。
當然,最生氣的還屬二房主母黃氏,易香香聽說她氣得折斷了根簪子。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在第二天的敬茶禮上,黃氏更是氣糊塗了的把那支簪子修補後,當成見面禮給了楚辭以作羞辱!
于是,易香香飙火了!
她先給易若芙道了個歉,然後在當天就差人給黃氏送了十幾隻發簪,言說“若是二嬸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侄女就孝敬您一些,免得弄些破爛出來丢人現眼!”
黃氏被易香香這一動作,氣得三天閉門未出!
可惜,哪怕她生氣,易家也無人同她站一邊。不說大房本就厭惡她如同跳梁小醜一般上蹿下跳,連二房裏她的兒女,都已經煩了她見天沒事找事。唯一認可她的易若楠,又早已深鎖那高門大院裏,見上一面都難!
易香香記得黃氏以前剛到百年縣時,也是個老實敦厚的!怎麽得就慢慢轉了性子?易香香也不大明白。
能因爲什麽?不過就是因爲嫉妒罷了!貪慕虛榮的人,永遠看到的都是别人榮華的一面。黃氏看自己的妯娌林氏順風順水的日子,于是便沒擺正自己的心态,自然就漸漸扭曲了。
其實成年人的世界哪個沒有心酸?林氏如今的風光,都是她當年陪着丈夫帶着老小,一點一點的在百年縣和通州熬出來的!她相夫教子,與人爲善,幫助丈夫管理後宅,來往親朋,才有如今的造化。
日子嘛,終歸是你努力了,才能過上好日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在舒适的京都生活裏,易香香最擔心的,仍舊是劉芳菲的安危。
失蹤了近三年劉芳菲,依舊是毫無音訊。
也是奇了怪了!怎麽死活就是找不到?易香香幾乎每一天都要爲此罵上劉芳菲一遍,她真是要把禮朝都翻遍了,可仍舊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易香香都快愁死了。
可愁也沒有用,日子還得往下走。
易香香雖然沒有去盛鴻書院上課,但因爲答應了林氏要參加花宴,便也偶爾會參加一些宴會。不過雖然大家因爲她是易家大房嫡長女的關系,都喜歡盯着她,可她表現得中規中矩的,倒也沒人能挑出毛病。
隻是易香香有時候裝得蠻累的,這點令她叫苦不疊。
似乎是爲了和冬天叫嚣,禮朝的夏天熱得人神共憤,此時的易香香無比懷念現代的空調。
“讓船夫把船搖到湖中去吧,小姐怕熱,湖中的風大一些,”青玄對着旁邊的書美說道。
書美一邊起身一邊說“我們小姐的體質是真的奇怪,按理說怕冷的人不該怕熱才對啊!可小姐冬天那會兒恨不得天天躲被窩裏,這到了夏天卻很不得天天住冰塊裏!”
易香香冬天裏那是幾乎天天賴床的,書美可沒見過京都哪個千金小姐,日子有她們家小姐過得滋潤。
假寐的易香香聞言睜開了眼睛“書美你要是再皮,我就讓青玄給你扔湖裏去!”她故作惡狠狠的威脅道。
“啊!小姐您沒睡着呀?奴婢錯了奴婢錯了,奴婢這就去喊船夫把船搖湖中心去,保管讓小姐涼爽得不得了!”書美說着話就趕緊出了畫舫船,仿佛後面有狼在追她一樣。
“這丫頭慢點,别自己掉水裏!”青玄趕緊喊道。
沒有錯,這畫舫裏頭的,正是易香香主仆幾人。
因着天氣實在炎熱,易香香便帶着永樂居裏的幾個丫鬟來遊西湖。這畫舫還是武大商号下的産業,是以易香香非常豪氣的包了整座畫舫船。
畫理給易香香端上了冰鎮的西瓜說道“小姐不是和洛世子有約嗎?我們若是往湖中去了,洛世子如何尋我們?”
她記得昨天小姐說了要來遊湖後,洛世子說了要同行的。
“哼,畫舫是姐們的,帶他玩就不錯了,他居然還好意思讓我等?晾着吧!”易香香用精緻的小銀叉,叉了塊西瓜一邊吃一邊說。
“啊,這樣不大好吧?”畫理想到洛寶華畢竟是世子,小姐和他雖然關系好,但也不大合适。
這會兒書美從外頭走了進來,她戳着畫理的腦袋說道“你可放心吧,洛世子不會生氣的!你且看看,等一下他一定會弄條小船跟上來的!”
果然,沒過多久,洛寶華就帶着貼身小厮上了畫舫船。
“易香香你可真不夠朋友,怎得不等我!”洛寶華穿着一件藍色雲翔符蝠紋勁裝,腰間系着犀角帶,上面綴着一枚白玉佩。
他剛剛從烈日下暴曬而來,是以臉頰通紅得像街邊雜耍的猴子屁股似的,引得易香香一陣好笑。
不過笑完後的易香香,還是甩了洛寶華一個眼刀“嘿!你遲到你還有理了?”
“我這不是路上耽誤了一會兒嘛!”洛寶華自顧自的走到易香香旁邊坐下,從盤子裏叉了塊西瓜吃得津津有味。
易香香也不是真怪他遲到,是以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兩人吹着風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聊的都是哪家小妾又給主母甩了臉子,哪家姑娘在花宴上作的詩詞是提前找人寫好的,甚至還有哪家的公子又去花街柳巷聽了曲。
說的均是一些有的沒的。
說起來兩人也是好的快,自從第一次在樂園認識,之後就經常一起玩樂說話。其實呆久了以後啊,易香香也發現了,這洛寶華完全不像外界傳言的那般,是個纨绔子弟。相反的,他還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
去年京都因爲賣官案以及趙子煜的謀反,那是攪鬧的亂成一鍋粥。而淮海王府洛家,卻是巋然不動,未受任何影響!這裏面多少要歸功于洛寶華擺着纨绔子弟的樣子,到處得罪人,和各方勢力都切割分明,是以反而不受其亂。
當然啦,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爲洛家選擇的是做純臣,忠于當今聖上!但這也不是說所有做純臣的都能切割掉自己的利益鏈,就說那原來走純臣路線的丞相府就不再有這魄力,以至于都把女兒嫁給了以前的七皇子,現在的太子,趙子乾!
嗯沒錯,淮海王府有魄力,那是因爲敢選!
洛寶華會是将來的淮海王,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所以他不去趟那渾水。他知道如今自己的父親忠于聖上,洛家榮寵能保!而他自己呢,便等着新帝繼位,再露鋒芒不遲!
林家卻不行,因爲林家的小輩不具備那種能力。
早已緻仕的太師林震,以及現在的丞相林崇終歸都老了!他們現在無法把朽木雕成梁,才想着用林芷夢給林家重新鋪條路。
纨绔子弟?呵!洛寶華要是真的纨绔,易香香覺得這京都就沒什麽有腦子的了!
八卦聊完了,易香香便想拉洛寶華下棋來着,後者卻拒絕了她的提議說道
“易香香,你得了!哪次下棋你不是殺得我片甲不留?還是說說話吧!對了,你說盛長宏這小子,是不是看上你那五姐姐了?這兩天一有空就拉着我去易家,搞得我娘都以爲我看上你了!要不是我攔着,都要去你家提親了!”
因着了解易香香是個不愛藏着捏着的,洛寶華說話也是向來直接。
易香香呢,之所以和洛寶華交好,除了聽八卦以外,自然也是欣賞他的直白,是以并不覺得他的言語有冒犯。
“你是瞎嗎?盛長宏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不是看上了難道是閑得慌嗎?”易香香早就發現盛長宏那小子對易若芙不一樣。
洛寶華打開折扇啧啧出聲“這兄弟怎麽想的?易若芙可比你還愛叽裏呱啦的!這小子喜靜的很,怎麽看上一蝈蝈?”
在他看來盛長宏看上易若芙這件事,簡直匪夷所思,是以他雖然早就看出了貓膩,卻這會兒才同易香香講起。
“這你就不懂了吧,一靜一動,正好互補!”易香香倒是覺得自家五姐姐與盛長宏,甚是般配。
這個盛長宏她調查過了,有才能,人也正直!雖然平時不太愛講話吧,但是看着也隻是内向一些罷了,不是什麽大毛病。他家裏是書香世家來着,人口也簡單,父親在朝中的位置也不低,是都察院左副都禦史。當然,也就是因爲這個才比較麻煩!在禮朝這看背景來定尊卑的古代,五姐姐的身份,對方家裏估摸是看不上。
可易香香也不願意易若芙去做妾,是以這事最後還得看盛長宏怎麽做。
易香香覺得吧,若是盛長宏能說服他家中長輩,讓他娶了易若芙爲妻,那倒是可以說明盛長宏的這份真心。但若是他做不到,那便不是易若芙的良配。
洛寶華和易香香兩人,就盛長宏和易若芙的事,開始談論起各種粉紅色的小細節。而這個時候,畫舫船卻停了下來。
畫舫船自洛寶華上船後,在他的吩咐下遊走了起來的,這會兒突然停了,大家都覺得有些奇怪。
易香香讓書美出去看看怎麽回事,而後不一會兒,書美就折進來回話說是太子殿下有請。
“什麽情況?”易香香沒太明白。
書美解釋道“太子殿下和安王殿下在皇家畫舫裏,宴請了京都不少世家子弟,包括盛鴻書院的學子們!他們知道小姐和洛世子也在遊湖,便邀請小姐和世子過去一叙。”
安王是趙子修的稱号,半月前聖上封了四皇子殿下趙子修爲安王,封地通、冀、湖三州。是以等到以後太子即位了,他便要去自己的封地!而之後便是無诏不可進京,不然便視爲謀反。
書美的話呢,自然讓易香香和洛寶華明白,他們的清淨被攪了!
“太子怎麽好端端的出宮遊湖了?還宴請?”易香香這句話問的是洛寶華。
趙子乾入主東宮了,是以現在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皇城内的才是。
洛寶華聞言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之前沒有收到什麽消息啊,而且今天盛鴻書院是要上課的吧?還有安王殿下居然也在上面,這是要表兄弟情深?要不我們還是别上去了,現在在畫舫裏消息不靈通,萬一有什麽陰謀詭計在裏面,或者是他們兄弟兩個打了起來的話,我們這些池魚會遭殃的!”
易香香詫異道“不至于吧!盛鴻書院是要上課沒錯,但也可能賣太子殿下的面子下了課!而至于陰謀應該不會吧?洛寶華,我發現你是越來越慫了倒是真的!”
“我這叫識時務者爲俊傑!你看現在太子唯一的隐患就是安王,而安王的唯一絆腳石就是太子,兩人指不定在哪裏使絆子要弄死對方呢!”
洛寶華的話越來越逾矩,不過也不是沒可能。
易香香聽着這些話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過書美聽得一顫一顫的!自家小姐已經夠口無遮攔的了,這洛世子那是更百無禁忌啊!
“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那你裝個病,我們回岸上去?”易香香建議道。
她倒是不擔心上面有什麽陰謀詭計,主要還是疲于應付。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皇家人上畫舫能不帶禦醫?他們可是未雨綢缪的很!擔心萬一有人落水需要及時救治,不僅水侯配了個齊,連禦醫也是備着的!”洛寶華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易香香。
好吧,易香香表示真不知道。
兩人正糾結着怎麽找借口,畫舫外進來一個小公公尖聲細語的說“太子殿下請洛世子和易小姐務必過去一叙!”
得,務必!
跑不了了!
“還是皇權好用啊!”易香香感歎着起身。
兩人認命的上了皇家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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