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的到來撫平了易香香的失落感,原本陌生的環境也變得可愛起來。其實因爲用着熱乎乎的早膳,易香香此時是沒覺得冷的,不過青玄的動作仍舊讓她窩心就是了。
宮廷裏的早膳自然很豐富,有溜雞絲、醬牛肉、蜜糕奶卷、豌豆糕等等,倒是都挺和易香香口味的。不過她想着等下要去請安,便沒有吃得太多,免得胃脹。
第一天請安,三拜九叩的可有得跪。
二人慢悠悠的吃着早膳,不知怎麽的,就說到了岐山寨的事情,惹得在一旁的青玄和莫兆熙都不自覺對視了一下。
莫兆熙如今是禁衛軍統領,管理着宮闱防務,剛剛他帶着青玄來觐見的時候,趙子乾便把他留下了。
“岐山寨還存活的人?你找他們做什麽?”易香香手上握着的銀筷頓了一下,接着繼續夾起了一片醬牛肉。
趙子乾也不瞞她“當初在密室得到的那個萬和玄鐵夾子,康睿用了好多方法都弄不開。是以想想看看上官家的後人,有沒有辦法打開它。”
易香香聞言松了一口氣。
她吞下那口醬牛肉說道“那你别忙活了,他們都被喂了藥,即使知道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所有岐山寨幸存的老弱婦孺,易香香都給他們喝了斷塵散,如今爹媽是誰都不記得了,怎麽可能還記得什麽寶藏。
“斷塵散沒有解藥嗎?”趙子乾認爲是藥就能解,畢竟他知道莫兆熙以前就中過斷塵散。
“解藥是有,後來辟邪研制出來的。但問題是就算你找回他們,他們也不知道那盒子怎麽開。畢竟若是知道的話,他們早開了,怎麽還讓你撿漏?”易香香回道。
呵呵,讓你撿漏的也不是他們,而是本姑娘我!不過易香香可不敢說。
趙子乾并不放棄,因爲他現在沒有其他線索,隻能死馬當活馬醫“我想看看他們能不能回憶起什麽,提供一些幫助。你放心,我不會爲難他們的。”
他以爲易香香是顧慮那些畢竟是前朝的人,擔心他會爲難,才不肯把人交出來。
易香香自然不可能把人交出來,萬一上官昊辰說那魔方已經被她開過,那不是露陷了嘛!當然,她一時半會兒也真的交不出來就是了。
“當時把他們分批送走并未登記造冊,如今要找隻能大海撈針。怎麽多年過去了,早就搬走了也不一定,回頭我讓人去給你找找。”她這般答應道。
不過雖然嘴上答應,但是易香香并沒有打算真的幫趙子乾找人,琢磨着意思意思就成了。
趙子乾自然不知道易香香心裏的小九九,聽她說了會幫忙找人,便就安靜的用起膳來。
二人用晚膳後,還喝了一杯茶,才開始更衣。
大婚第一天請安,帝後需要給兩宮太後敬茶,是以需着宮裝。趙子乾的錦袍沒有易香香的宮裝繁複,是以他很快就穿好了。
于是呢,他便盯着易香香更衣,神情專注。
易香香回身便看到趙子乾盯着自己看,她瞅了瞅自己裏三層外三層的皇後宮裝,再看看趙子乾的,心裏想到的隻是人比人氣死人!
冠帽、妝容一番收拾下來,又半炷香的時間過去。
好在時間也是掐得剛剛好,禦辇在巳時前出發,帝後到達慈甯宮的時間恰好是巳初。
趙子乾牽着易香香從禦辇上走下來,二人并肩走進慈甯宮。在進入正殿前,易香香特特落了趙子乾半步,規矩也是守得極好。
她清楚這是皇宮,在外人面前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畢竟她不僅僅是易香香,還是易家的女兒。
走在她身側的趙子乾自然發現了她的動作,面色微有不虞,不過也沒說什麽就是了。
慈甯宮的輝煌自然不及長春宮,不僅沒有金光閃閃,反而透出一股子落寞蕭條。這讓易香香看了以後,十分擔心自己的宮殿布置會不會超了規制,别整不好被人參了才是。
好在趙子乾适時解釋,說是孝端太後特意差人布置得素雅些,想來是還在緬懷趙子麟。
正殿裏頭妃嫔們都已端坐在兩側,唱聲的小太監聲音嘹亮的高喊聖上、皇後駕到,随後響起的便是一聲整齊的
“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易香香看着烏泱泱跪着的衆人,才真正明白地位帶來的好處。至少以後她不用見了誰都參拜,這宮裏除了兩宮太後和聖上以外,就數她最大了!
不對,确切的說是在禮朝,她也是三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想想真覺得奇妙啊,穿越一場,居然莫名其妙混成了皇後!
易香香十分感慨。
趙子乾叫了平身,衆人才紛紛起來。
慈甯宮正殿上首坐着孝端太後,她神态平和得說不出悲喜,隻在帝後二人問安敬茶後平靜的說了些祝詞,給了些所謂的教導。
她不爲難易香香,也沒有表現得特别喜歡她,隻當是義務的接見兩個小輩,賞賜了一些珠寶器物。而這些賞賜裏,最名貴的便是那支至尊金簪,那是禮朝曆代傳下來的皇後之物,跟鳳玺一樣代表皇後的身份。
孝端太後此舉,也是說明她認可了易香香的身份。
貴妃康菱看着那支金簪,手裏緊緊的捏着帕子。她的姑母孝安太後曾幫她問孝端太後讨要過這支金簪,可是後者拒絕了,說那是皇後的東西。
如今這支金簪,落到了易香香手裏,康菱暗自不甘。
可她即使不甘,此時也沒有辦法。表哥不知道爲何選了易香香爲後,可若是說他愛上了易香香,康菱是絕對不信的。是以不管是金簪還是皇後之位,她都要冷靜的徐徐圖之才是。
除了她以外,在場還有一個内心波瀾比較大的後妃,那就是林芷夢。
百官上表封後選妃的時候,絕大多數人都認爲林芷夢會是新後,而林芷夢自己也是這樣認爲的。
沒想到,等來的是另一個人站在他的身邊。
慈甯宮請安完畢,帝後二人便帶着嫔妃們呼啦啦的往慈安宮而去。
相比慈甯宮的清冷,慈安宮就熱鬧很多了。孝安太後是聖上的生母,對着帝後二人自是比孝端太後熱情。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隻見慈安宮裏,孝安太後先是拉着自己的兒子這個囑咐那個教導的,而趙子乾卻是冷着一張臉不怎麽答話。孝安太後也不惱他,自己的兒子什麽德行她還是知道的。
于是她便開始拉着易香香的手,問着一些有的沒的。
“幾歲開始讀書的?”孝安太後笑嘻嘻。
“四歲。”易香香也是笑嘻嘻。
四歲時娘親覺着她頑劣,就讓哥哥控着她識字讀書。雖然她也沒怎麽上心吧,但也确實是四歲開始讀書的。
“可擅奏些琴曲?”孝安太後又是笑嘻嘻。
“不擅。”易香香也還是笑嘻嘻。
下首坐着的衆位嫔妃們,聽到易香香的回答都有些意外。她們倒是沒想到皇後會這般理直氣壯的說不擅,按照常理來說,即使完全不會,也該說略知一二來充充門面吧?
嫔妃們面面相觑,連溫婉端莊的林芷夢都差點破功得露出驚容。
“難道是愛做詩詞?”孝安太後繼續笑嘻嘻。
“不愛。”易香香也是繼續笑嘻嘻。
到這會兒,易香香就是隻豬,也明白這孝安太後并沒有表面上那麽喜歡她,甚至可以說是不喜歡她。不然如今這京都哪個不是在傳她琴棋書畫樣樣不行啊?孝安太後逮着這些問題拆問,不是擺明了要她沒臉嘛。
孝安太後确實不滿意易香香,才這般表裏不一。
她從趙子乾還是皇子的時候就操心正妃人選,結果兒子說自己心裏有譜。
好吧有譜就有譜吧,她也怕壞事,便連侄女的請求都給拒絕了!而到之後成了太子,先帝想把她侄女菱兒賜給兒子做太子妃,沒想到兒子又給拒絕了,隻給了個側妃的位置!
孝安太後也忍了,想着兒子有自己的主見,肯定另有安排。
到後來兒子登基了,她想着這回算是塵埃落定了,以侄女的品貌加上又是和兒子青梅竹馬長大的,到時候肯定能登上後位,那她對康家也算有了個交代了。而且她自己的遺憾也是沒上後位隻做了貴妃,侄女爲後也算間接完成了她的想盼,沒想到兒子又隻給了個貴妃!
這就算了,後位空懸也還有機會。
可萬萬沒想到!自家兒子一道聖旨選了個坊間傳言無才無德的女子做皇後!
孝安太後原本覺得這女子可能長得美若天仙,但是今天仔細一看,竟然平平無奇!
自己心心念念的正宮兒媳婦不是侄女就算了,還是個這麽普通的人!
孝安太後都要氣死了!
可她又不舍得責罵兒子,便隻能暗自将不喜都轉到了易香香身上。
講真,在孝安太後的心裏,若是林芷夢把自家侄女比下去坐上後位,她也就認了!可偏偏是這個什麽都不會的易香香!她心裏是真的窩火。
趙子乾自然是看出了自家母妃對易香香的刻意爲難,剛想開口維護,便見易香香示意他閉嘴,就沒有出聲了。
易香香倒是不介意孝安太後不喜歡她,反正自己以後除了請安點卯也不用和她打什麽交道。是以隻要面子情做足了也就可以了,她不需要孝安太後對她多好,大家相安無事各過各的就是。
她之所以制止趙子乾幫腔,也是這個原因,沒必要因爲自己讓他們母子交惡。況且若是趙子乾幫她說話,說不定反彈更大。
這樣挺好的,沒有那份愛護之情,她還少背一份情感負擔。
孝安太後見易香香答話的姿态一點也不帶怯懦,好似自己什麽都不會就是理所應當的,是以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同她聊下去,便也放了她坐下。
慈安宮裏衆人表面和樂的說了一陣話,帝後二人便又烏泱泱的把一群妃子帶回了長春宮,這回是衆嫔妃給易香香這個皇後請安。
嫔妃們一番自我介紹做下來,除了兩位貴妃林芷夢和康菱,以及之前在通州俞先生壽宴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冀州知州鄭彪之女鄭麗兒,其餘的人易香香一個都沒記住。
于是她再次感念,幸好自己是這群女人的老大,若是自己是個才人什麽的,見面行禮都估計叫不出這些嫔妃們的名字。
嫔妃們給易香香參拜完,趙子乾就離開長春宮去禦書房批閱奏折了。易香香原本也想讓衆人都各回各宮的,而林芷夢卻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娘娘,如今宮中事務是臣妾與康貴妃代管,臣妾負責的部分已經羅列好,今兒就可交給娘娘。”林芷夢這是主動交權。
易香香有點意外,按照林芷夢的情商,不會在她入宮第一天就急匆匆的交權,看來心境已經被她影響到了。
林芷夢确實是被影響了,她早就認出了易香香就是之前到過皇子府的女客之一,那會兒和她一起的還有另外兩名貌美的女子。
她沒有想到,當初見到的就是易西湖之女。當然,即使到現在她也很納悶,那會兒易西湖還在通州任知州,他的女兒怎麽會在京都的皇子府成了座上賓?
加之剛剛趙子乾陪着易香香回了長春宮,特意等衆人參拜完皇後才離開。他這般體貼的舉動也讓林芷夢開始懷疑,易香香就是趙子乾說的那個心儀的女子,于是她才有了這番試探。
易香香不确定林芷夢的真實想法,但她知道自己怎麽想“無妨,你們熟悉宮務,就由你們再代管一陣子吧。”
趙子乾說要給她四個老嬷嬷管宮務,人還沒到呢,她還不想攬這瓷器活。
林芷夢和康菱聞言稱喏,但後者的語氣帶着幾分不屑。
可惜,易香香并不在意。
衆人不再說話,易香香便又想讓人退下去了,可一個身着淡紫色宮裝的女子卻在此時開了口
“皇後姐姐初來乍到,自是不清楚這宮中情況的。若是有需要臣妾幫襯的地方,皇後姐姐盡管吩咐!”
這一聽就是來示好的。
可易香香關注的重點不在這,她覺得自己不習慣被叫姐姐,她身體年齡可是比她們都小呢!感覺都被叫老了!
她這般想着便微微歪了下頭,站在她身側的青玄立刻明白了什麽意思,便低聲告訴她
“這是裴尚書的庶女,裴語辰。是春時入選的秀女,被封了和嫔,入住了鍾粹宮的夢馨閣。”
裴尚書這個人易香香知道,是戶部尚書,嫡女裴語嫣是安王趙子修的王妃。趙子乾把這庶女封爲了和嫔,其意十分明顯。
和嫔,和平。
“噢,是裴家女啊!可惜沒有安王妃聰明,我一個剛入宮的皇後,腳跟都還沒站穩,她就這般急匆匆的讨好我,實在是沒什麽腦子。一句話不僅得罪了林芷夢,估摸着鍾粹宮那位也是不喜的。”易香香低聲和青玄嘀咕道,臉上卻是毫無波瀾的看着下面端坐的妃嫔。
站在一邊的笑丹以及寄梅和映冬三人,也是聽到了易香香的話,三人紛紛暗自打量鍾粹宮的甯妃蘇靜香,果然在她臉上看到了不喜。
那裴語辰的話怎麽得罪了林芷夢呢?
因爲她話裏的意思表露的是,皇後都還不熟悉宮中事務,而林芷夢卻故意在第一天要交權,是想看皇後出錯。
而蘇靜香又爲何會不喜?
因爲裴語辰是受她鍾粹宮管轄的妃嫔,住在她鍾粹宮裏的夢馨閣,她自是擔心林芷夢會以爲是她授意裴語辰這般說話的。
“裴妹妹你放心吧,皇後娘娘若是有不懂的地方,身邊自是有宮人們幫襯,怎麽會要吩咐你呢!”一位身着淡藍衣裙的妃嫔說道,語氣微微不屑。
青玄告訴易香香,現在說話的是賢嫔田瑤,是京衛指揮使司指揮使田豐大人的嫡女,如今算是重仁宮的人。
于是易香香便明白,她這話自然是幫林芷夢怼裴語辰。
賢嫔田瑤是潛邸的老人,身份地位都比和嫔裴語辰高,是以說話自然是不帶客氣。
“賢嫔姐姐你這話說的,宮人們做事是本分,你我做妹妹的幫襯皇後姐姐卻也是本分!”裴語辰回道。
她都不怕得罪林芷夢了,自然不怕得罪田瑤。這句話雖然拉低了自己的身份,但也罵了田瑤是個奴才。
田瑤都被罵了,自然是火了起來“哼,隻有下賤的人才是自降身份甘爲奴仆!小婦生的就是小婦生的,半點上不得台面!”
裴語辰是妾室所生,雖然進宮選秀時記在了嫡母名下,但仍舊改變不了妾室所出的事實。
而裴語辰最痛恨别人拿她庶出的身份說事,聞言便大喊道“田瑤你别給臉不要臉!這是長春宮,不是你的穎韻軒!”
她這是搬出皇後來壓田瑤了。
可惜易香香看戲看得正過瘾,并不想出面解圍。
易香香不想解圍,林芷夢卻是知道今天這事不能擴大,若是被趙子乾知道因她主動交出宮務,而引起賢嫔和和嫔在長春宮大吵,恐令他不喜。
在她想來,不管這個皇後是不是趙子乾的心儀之人,林芷夢都不能讓自己的形象在他心中受損,于是她說了話
“二位妹妹莫要争吵了,大家同爲姐妹,确實該爲皇後分擔。”
她這話表面是站了裴語辰,但也沒責罵田瑤,倒是讓人捉摸不透她心裏到底怎麽想。
原本在看戲的康菱,是想要易香香和林芷夢,因爲裴語辰和田瑤的話相互對立起來的。但她沒想到這兩個人,一個坐在鳳座上隻顧着喝茶,一個卻選擇息事甯人,倒還真是讓她失望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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