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山林一片死寂,而在層層疊障的山峰另一邊,秋漾正護着易若楠艱難突圍。
是的,秋漾和易若楠并沒有逃脫,她們在半路上亦是受到了襲擊,隻是圍住她們的好像并不是屠妙門和紅衣派的人。
而是一群蒙面的黑衣人。
隻見那些黑衣人聯手攻向秋漾,後者被迫帶着易若楠從馬背上抽離。不過片刻間她便劃落自己的外衫用劍拉開,然後揮成繩狀,将易若楠背在身後。
易若楠剛剛被她劈暈了,是以此時她隻能用這個方法背綁着易若楠。
一群黑衣人有一瞬間的呆滞,夏日裏本就衣着單薄,如今他們看着秋漾僅僅裹着裏衣,顯然是沒想到此女如此不拘小節。
秋漾也是沒有辦法,此時的境況本來就是她比較被動,也顯然是落于下風。而在歡喜閣的系統訓練裏别說是脫衣服了,關鍵時刻爲了活命,就是犧牲皮肉也是在所不惜的。
易香香曾經說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隻要有機會,就拼盡全力活下來!
希望小姐,能拼盡全力活下來!這是秋漾此時的心中所想。
她見對面停止了攻擊,便厲聲問道爲首的黑衣人:“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那黑衣頭目坐在馬背上,見狀說道:“歡喜閣果然都是性情中人,我很欣賞。姑娘你也不要掙紮了,跟我們走,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
秋漾冷哼:“做夢!”
黑衣人見狀無奈的笑了,他也不再勸解秋漾,而是揮手示意下頭的人逼了過去。
于是約莫又打了兩盞茶的功夫,背着易若楠的秋漾便被生擒。
黑衣人将秋漾也打暈,之後帶着二人快速離開了此地。
而青玄幾人此時卻已經從岐山腳下戰至岐山山巅,殺得也是難分難舍。
蕭儡捅了易香香後回轉過來,一路尋着痕迹也來到了山巅。
“你們的主子已經死了,你們也莫要掙紮,趕緊去陪她吧!”蕭儡笑得陰狠駭人。
金長老聞言興奮的邊打邊問:“蕭儡小兄弟此言可真?屍體處理好了沒?”
蕭儡抖了抖手上的劍說道:“這有何假,我這劍上的血難道是雞血不成?屍體還沒有處理,我這是回來找你要化屍水!”
果然,他的劍上有三寸長的血迹,并且完完全全的将白刃染紅,此時還滴着血。這讓青玄三人瞠目欲裂,并且心緒大亂。
金長老聞言大聲叫好:“不愧是傀儡兄弟,幹得漂亮!來,我們一起上!殺了她們後去追跑了的那兩人,今日之事便算是圓滿!”
青玄等人哪裏管他們的圓滿,三人已經順勢齊齊朝蕭儡攻了過去。
很顯然,她們都想擊殺蕭儡。
隻可惜蕭儡反應很快,他快速躲開後,金銀二老以及蕭傀都很快的就欺身上前,以緻青玄三人再無機會對蕭儡放上殺招。
原本就是奮力一搏,而易香香已死的消息更讓她們悲痛憤然。青玄在氣血上湧的同時聞此噩耗,是以當場走火入魔!
于是,金銀二老招式更加淩厲,再加上蕭傀又加入了打鬥,青玄三人很快便力有不逮。最後她們背齊齊打入岐山山崖。
金長老收了劍,他探頭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山崖說道:“這下方便了,連化屍水都省了!走,我們去把那女娃娃給化了,然後趕緊追人!”
可是當蕭儡帶着他們到達他擊殺易香香的地方後,地上除了一灘血迹以外,并無易香香的痕迹。
“這怎麽回事?我真的殺了她,并且探過氣息,不可能跑的呀!”蕭儡瞠目結舌。
于是他們順着秋漾帶着易若楠逃跑的方向追去,發現除了打鬥留下的痕迹外,亦是沒有那二人的蹤迹。
至此,四人面面相觑。
金長老觀察着周圍,最後捋着胡子說:“很有可能是雇主怕我們失手,還找了人做了個黃雀在後!我們先離開此地,避免被人發現!”
傀儡兄弟點頭,事到如今,他們的确隻能先離開再說。
通州長春别苑這邊,因着易香香晚間未帶人回轉,樂棋便是擔心事情有變。她斟酌後讓自己的丈夫周教頭,随她一起領着通州的歡喜閣分部的部衆,快馬朝岐山腳下而去。
到達岐山腳下後,樂棋看見草叢裏的血迹以及因爲激烈打鬥而破壞的枝木,當場昏厥。
當天晚上,駐守在長春别苑的禁衛軍,以及通州的守将兵士都趕往岐山進行搜救。第二天得了快馬來報的周邊縣城,也都派出了人手。
然而,他們不僅沒有找到易香香和其身邊任何一名護衛,也未曾找到目擊者。
事情之大不可不報,于是不過半月時間,皇後娘娘易香香于岐山腳下受襲,現今一行人均是下落不明之事,便已傳得人盡皆知。
此事傳開後,引得天下震驚。
不明就裏的朝廷連發文書至通州,問及帝後安危。
而這個時候,趙子乾卻在千裏之外的梅州頒布聖旨,命各州全力搜尋皇後下落。他和安王趙子修亦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快馬往通州趕去。
歡喜閣接到消息後,夜叉帶着剩下的護法們亦是齊齊趕往通州,各地的歡喜閣部衆也均是紛紛往通州彙集。
此外,夜叉更是發布數道歡喜令,但凡有人提供皇後受襲之事半分線索,歡喜閣呈送萬金緻謝!若有人能提供皇後蹤迹,不僅金銀加倍,歡喜閣更是會賜其歡喜令,今後全閣上下均可爲其随意差使!
江湖中對此議論紛紛。
“歡喜閣可是有好幾年沒發歡喜令了吧?”茶館裏一名白衣劍客問道。
白衣劍客對面坐的是一虬髯客,他聞言回道:“歡喜閣向來自給自足,哪裏是好幾年,我記得歡喜令好像從未出過吧?”
歡喜閣的歡喜令,是創派時易香香拟定的另類嘉獎令,非大事不出。而自從歡喜閣創派之後,也确實從未出過。
白衣劍客聞言搖搖頭:“此番歡喜閣前右護法琴弦娘子,前大護法龍女,現左護法狐仙均是下落不明,也難怪歡喜令都出來了。”
武林中人講的是義氣,是以絕大部分的江湖人,是都沒有想到歡喜令出的主要原因其實是因爲皇後,因爲在他們心中,皇後的安危是朝廷的事。
虬髯客聞言亦是贊同:“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殺手,竟然能将這三人都打得下落不明。”
縱觀江湖,能與歡喜閣高手一戰的人都是極少的,是以他們怎麽也想不到有誰能一口氣推到歡喜閣三大護法。當然,所謂的聯手自然是被排除了。
話到此處,旁邊桌上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開了口:
“歡喜閣可是有二十四護法呢,爲了此三人就下了提供線索便可随意驅使歡喜閣的歡喜令,是否過分誇張了?況且琴弦娘子如今是皇後的婢女,龍女護法也是成了明慧郡主,她們都不算是歡喜閣的人。那這歡喜令,該不會是右護法夜叉以權謀私吧?畢竟傳聞可是說他與左護法狐仙是夫妻呢!若是到時候歡喜閣閣主否了這歡喜令,那大家不是白搞了?”
狐仙與夜叉的夫妻之名,在江湖流傳已久。
衆人聞言紛紛點頭,都對這歡喜令,抱上了幾分不确定。
而茶館裏白衣劍客和虬髯客以及衆人對此事的讨論不過三天,歡喜閣便再發歡喜令!
歡喜令言明,皇後娘娘易香香便是歡喜閣閣主,是以若是有人能提供線索,所出歡喜令均可作數。
禮朝上下再次嘩然。
京都喜樂樓裏,項昀與羅明浩對坐。
“聖上不是也在通州嗎?什麽時候跑到梅州去了?爲何僅有香皇後娘娘在通州?”
問出這話的是項昀,他雖然隻是穿着一身簡單的白衣,但是氣質華貴。
坐在項昀對面的羅明浩同樣也是氣質不凡,不過他卻一改以往的嬉皮笑臉,而是緊蹙着眉頭一臉擔憂的說道:
“父親說安王也在梅州,那許是因着梅州河道之事共同前去查看。原本我還暗自思量,希望皇後娘娘受襲之事隻是謠傳,可今晨父親又說,我表哥以及宇文世子都于昨日匆匆帶人離開京都,表哥帶走了大半的暗衛,宇文世子甚至還握了兵符。”
羅明浩的母親與熊偉的母親是姐妹,是以羅明浩稱呼熊偉爲表哥。
項昀聞言一愣:“我今晨去了缤紛谷,守衛并未隐瞞,的确如傳聞的那樣,大部分歡喜閣部衆都前往通州了。可見香香妹妹受襲之事已成事實,隻是她們都下落不明,這事反而棘手。不知道是哪路宵小,膽子如此之大!”
他還是改不掉稱呼,脫口而出的仍舊還是“香香妹妹”,說話的同時還氣極得奮力拍響了桌案。
“你也不要着急,我已和洛川約好在此地彙合,稍後一起去通州查看究竟!”
沒想到關鍵時候,居然是毛毛躁躁的羅明浩來安慰項昀。
項昀聞言探身查看,果然看到羅明浩的圈椅把手上挂着一個青色包裹。他正要說話的時候,易洛川和易翰希從門口走了進來。
一向笑逐顔開的小二,此時沉默的将易家兄弟引到了羅明浩和項昀桌邊。這四人簡單的見了禮後,羅明浩再次催促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走吧!”
易洛川和易翰希皆是點頭,項昀卻趕緊插話:“我與你們同行!”
羅明浩搖頭:“你不會武藝,呆在京都等消息便是。”
說實話他都不知道易翰希爲何同行,他與易洛川都是習武之人,易翰希卻是隻有些許拳腳功夫傍身罷了。
當然,易翰希不會告訴他,自己去通州的目的是因爲他能調動武大商号。如今易香香受襲擊失蹤,陌溪也是下落不明,歡喜閣持武大商号令牌的護法們都忙不過來,是以隻有他去親自調動督促武大商号加入尋找。
“我雖不曾習武,但也是走南闖北過的,不會耽擱行程。況且我對通州熟悉,說不定能幫上忙。”項昀堅持。
羅明浩還要拒絕,易洛川說了話:“如今所有人都彙至通州,必然是不會有什麽危險存在。大姐姐和八妹妹等人都是下落不明,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尋着的力量。”
刺殺之事已過,通州應該也沒什麽危險可言了,他們此番去的目的主要還是找人。
于是乎,又二十天過去,通州城内已經是各路高手彙集。
因着皇後娘娘在通州受襲,于是與之有關的或者是無關的人,都來到了通州。再加上趙子乾還直接扔出了封官進爵的嘉獎令,于是查找線索的人更加多了起來。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是自發加入尋找的。易香香上交寶藏修建河道的大義,讓很多人對其都頗爲推崇,以至于一時間禮朝上下,都以查詢易香香的蹤迹爲己任。
金銀二老與傀儡兄弟此時正在一處山林小院的屋子裏,外面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轟動得令他們驚歎。
“沒想到這個皇後還有如此民望,此事若是敗露,我們可真是逃不過朝廷和歡喜閣的追殺!”銀長老倒是忽然有些後悔了。
金長老聞言:“怕什麽,沒人會知道我們幹的!”
蕭傀急躁的喊道:“可是畢竟跑了兩個,萬一他們供出我們,一樣是個死!”
“放心吧,人是我帶走的,沒人會供出你們的。”一道男聲自屋外響起。
金銀二老和傀儡兄弟前後腳一起出門查看,便見一名穿着銀色錦袍的男子落于園中,身後跟着兩名貌美的侍女以及一名黑衣侍從。
金長老見到來人後冷哼:“公子可是把我們害慘了。”
男子聞言,笑呵呵的打開折扇搖了搖,說道:“金長老說這話可就沒意思了,既然知道了是自己蠢,就應該繼續蠢到底才是,何必說破了傷和氣呢?”
金長老氣結,可是事到如今也無話可說。
銀長老見狀開口:“倒不知閣下究竟是哪位?您能與皇後對上,想必身份不低,這我們也就不管了。但您把逃跑的那兩個人抓了,又藏起了皇後的屍首,想必是想拿捏我們吧?”
逃走的二人知曉襲擊她們的是屠妙門和紅衣派的人,而若是她們得以存活一天,那這個威脅就是擺在那裏顯而易見的。
男子聽到這話後,眉開眼笑的誇贊道:“還是銀長老聰明啊!其實也不單單是拿捏你們啦,我還要留着人拿捏我身後的人呢!”
他倒是直言不諱。
金銀二老和傀儡兄弟聞言均是一愣,這男子便是請他們擊殺易香香的雇主,可是聽他此言,是他的背後還有其他人?
他們這回是真的覺得自己蠢了!
銀長老冷哼:“公子若是怕我們守不住秘密,催動那蟲蠱殺了我們便是,何必留下那兩個人!”
如今他倒是不怕被滅口了,反而有些擔心那二人若是逃出生天,供出屠妙門後會讓屠妙門覆滅。
屠妙門創立有他的血淚,此番擊殺任務雖然是門裏接下的,但更多也是爲他們拿到那千年人參之故。而且,其實銀長老不像金長老那般畏死,他更不希望的是屠妙門這個心血覆滅。是以如今他反而希望這男子将那二人殺掉,解了他的後顧之憂。
男子搖搖頭說:“這怎麽能行呢?銀長老你看,那二人能指認你們,你們能指認我,我能指認我身後的人這環環相扣那是一個都不能少!遊戲嘛,就要這樣玩起來才有意思!”
蕭傀聞言怒極,大罵道:“瘋子!”
又一次,傀儡兄弟沒有異口同聲。
“瘋子就瘋子吧,稍後我會讓人解了你們的蠱毒,剩下的銀兩也讓人送去了屠妙門和紅衣派。而至于那兩個人,我會看好的!你們放心便是。”
金長老見男子說完話就要走,便急忙喊道:“那蓮花宮呢?”
男子收起了扇子,不過卻并未回身,隻聽他邊走邊說:“易香香若是回去了倒也好說,但此時蓮柔若供出你們,見死不救這鍋便穩穩蓋她頭上了,她也得承受趙子乾和歡喜閣的怒火。你們放心吧,蓮柔是個聰明人,不會惹禍上身的!”
男子說完話便躍起離去,片刻後山林就恢複了寂靜。
金銀二老和傀儡兄弟見來人輕功之高,又直呼當今聖上名姓,心裏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此時他們隻希望,男子能看好那二人。
不過事情真的是看好了秋漾和易若楠便可以了嗎?
自然不是。
世間之事從來都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若是做了,承擔後果也是必然的。隻是報應這種事情嘛,分早晚罷了。
當然,屠妙門和紅衣派的報應,倒是來得很快。
五天後,宇文華帶人從通州治下的百花村,擡回了身受重傷的狐仙!
原來那天青玄三人被打入山崖後,落入了山流之中,之後三人便沖入運河。而狐仙卻在運河中又被沖入了分往百花村的支流,被百花村的村民所救。
百花村民原本以爲是死屍,正要報官登記後挖了坑埋了,沒想到狐仙自己嗆了口水,于是她便被養在了村長家中。
可即使如此,狐仙依舊是昏迷不醒。直到宇文華帶着官兵一路查到了百花村,才把人擡回了通州的長春别苑。
辟邪爲狐仙施針,一炷香後,狐仙在自己的劇烈咳嗽中醒來。
得了消息的夜叉趕來,一個堂堂七尺男兒,聽到這咳嗽聲後哭得淚流滿面。
而他還來不及詢問狐仙什麽,知道狐仙醒了的趙子乾便推門走了進來。
“怎麽回事?你主子呢?”趙子乾問道。
他音色沙啞,面目憔悴,眼睛裏也都是紅血絲。在場之人除了狐仙以外,均是知曉趙子乾已經又不眠不休五日了。
身後跟着進來的易洛川等人,均是不忍。
趙子乾從梅州趕來,原本應該慢于易洛川等人到達通州的,因爲梅州不僅路途更遠,又隻能騎馬,然而他竟然生生比易洛川等人早到了一天!
後來掠影說,護衛的暗衛們根本跟不上聖上和安王。隻知道他們各自跑死了二十來匹馬,到了通州後也是馬不停蹄的去岐山搜索。
因爲如此,那會兒第二天到的易洛川,便把趙子乾和趙子修都打暈了,這才讓他們休息了一會兒。
而如今,趙子乾已經又是五日不曾閉眼了。
狐仙捂着頭痛呼了一聲,之後回憶便瞬間湧來,衆人隻見她再次睜眼的時咬着牙吼出一句話:
“屠妙門!紅衣派!我要将你們全部挫骨揚灰,爲小姐報仇!”
“報仇”二字一出,讓在場之人心中均是一震!門口同樣聞訊趕來的易老夫人莫氏聽到此言,更是當場昏厥。
趙子乾一掌打碎了門框,他并不等問清前因後果,便對門口站着的熊偉和宇文華說道:
“屠妙門與紅衣派,雞犬不留。”
“與其門内有關姻親,九族連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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