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忠敏帶着800騎兵,發動突然襲擊,一下子打亂了不沾泥整個大營。強悍的騎兵就如同洪水猛獸一樣,吞噬着他們面前所有的人,不管是老弱婦孺,還是年輕的抵抗者。
這一刻,必須毫不猶豫的砍殺所有在地上的人,不管他是老弱婦女還是孩子,即便眼前奔跑的是自己的親爹,也絕對不能手軟。
自己隻有八百,而敵人有足足四萬,這是一個完全不對等的比例,隻有勇猛的沖鋒,沖亂他們,隻有瘋狂的砍殺,下破他們的膽,隻有迅猛的突進,沖亂他們所有想要抵抗的陣型,讓他們徹底的成爲一群烏合之衆,然後就是追亡逐北。
劉中敏沖在最前面,對于殺戮,他有着天生的嗜血殘忍,他的兩把雪亮的大刀,每一次揮舞,就會讓他身體裏的熱血澎湃加熱,每一次的揮舞,就會讓他亢奮異常。每次揮舞,就有一顆或蒼白頭發的老人頭顱,或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的腦袋,或是沒有來得及逃出去的孩子,他怒吼着,爆發出了他殺神的本色。
以他爲前鋒,身後八百兄弟,也不管身後放火的李過,直撲不粘泥的大賬。他們的目标,就是擒賊先擒王,第一時間,拿下不沾泥的腦袋。
被驚動起來的不沾泥,立刻感覺到大事不好,他明白了,自己被李自成騙了。但好在他還沉着冷靜。沉着冷靜的原因就是,李自成不過五千人馬,而自己手中掌握的是三四萬的将士。在實力對比上,他有絕對的優勢,于是在命令圍繞自己身邊五百左右親兵開始抵抗之後,立刻下令傳令兵:“傳我的命令,讓袁宗第立刻集結隊伍,發動反攻。”
傳令兵跑了出去,隐沒在黑暗之中,不沾泥就背着手,氣定神閑的看着劉忠敏和他的隊伍,努力的砍殺着一層又一層的喽啰,艱難的向自己靠近。
袁宗第離自己不遠,估計在劉忠敏殺到自己面前的時候,袁宗第的救援兵馬,正好可以趕到,到時候,劉忠敏,你就死定了。
“兒郎們,殺了劉忠敏和他的部下,可千萬别傷了戰馬。”
一支強悍的騎兵,将是戰場上取勝的法寶,他早就有兼并李自成這支騎兵的想法了,隻是不能吃相太難看,所以一直隐忍,這時候機會來了。
就在這時候,那個派出傳令的親兵連滾帶爬的跑了回來,身上還插着兩隻箭,見到大頭領跪倒慘呼:“大帥,袁宗第根本不讓我靠近,就是一陣亂箭射出。”
不等聽完這個親兵的彙報,不沾泥就一個踉跄——袁宗第反了。
連袁宗第都反了,更不能指望别的杆子們來救援自己,不沾泥翻身沖進了大帳,在帳篷的角落裏,提起了兩個沉重的包裹往外就跑。後帳的兩個妻妾一見,立刻從瑟瑟發抖中明白過來,直接的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帥,不能丢下我們兩個啊。”
不沾泥掙紮了兩下,竟然沒有掙脫,直接抽出了腰間的寶刀,寶刀揮舞,兩聲慘叫。
不沾泥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沖出了大帳,跑向了自己的馬廄,馬廄裏,由四個馬夫随時侍候飼養的戰馬,随時整裝待發。
将兩個沉重的包裹放在馬背上,拍了拍馬背上随時備着的幹糧飲水,不沾泥飛身而上,對着自己四百親兵大吼一聲:“殺出去。”然後一馬當先,撞開眼前黑壓壓混亂的喽啰,向南飛奔而去。
他的親兵大部分都是步兵,根本就追不上他,看見主帥逃跑,立刻就沖進他的帳篷,搶掠了他所有的積存,然後一哄而散。
鐵杆兒的幾十個騎兵,跟随着不沾泥砍殺着眼前所有的人,最終殺開了一條血路,保護着不沾泥沖出了重圍,是的,是自己人的重圍,落荒而走。獲得安全之後,最終不沾泥殺了兩個堅決不投降的愛将,投降了孫傳庭。
而按照當初分工,孫傳庭将他交給了山西巡撫洪承疇,然後,按照洪承疇的手段,不久之後,将他一刀砍下腦袋。
不沾泥跑了,就等于宣布戰鬥結束了,殺戮也就停止了。天亮了,大營裏能燃燒的東西都已經燒光,隻剩下袅袅的餘煙,和一片的屍骸,但更多的是一群又一群麻木的人。熟悉的,親近的,本村的,就緊緊的站在一起,隻是用手臂死死的抱住之間的親人,用眼睛死死的盯住他們,哪怕眨巴一下眼睛都不敢,生怕就在眨眼之間就失去他們,然後就那麽心如止水的等待着最終的結局。
他們沒有跑,是因爲他們無處可去;他們沒有抵抗,因爲城頭變換大王旗,這樣的事情他們見的多了。等上面的頭目們殺出個結果,他們就會自然的跟着勝利者,進行下一場的搶掠,最終死在不知道是哪一場的戰鬥中,離開這個可惡的世界。所有的人,對這個世界沒有一點留戀了,全部寄希望于來生,希望來生即便托生成豬狗,哪怕是一個蒼蠅蚊子,也不要再托生在這樣的亂世裏做個人。
甯爲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做太平犬,那是一種奢望了。
劉忠敏渾身是血興奮地對李自成拱手:“李哥,不沾泥僅帶着十幾個人逃跑了,這裏已經是我們的天下了。”
騎在烏骓馬上的李自成沒有因此而興奮,因爲他走在這個營地裏的時候,他看到在遠處,一個巨大的營地,靜悄悄的就在那裏,兩杆大旗就在晨風中緩慢的飛舞——事情還沒有完啊。
李自成下了馬,對身邊的李過和劉忠敏道:“給我留下100騎兵,你們兩個立刻回到堡寨裏去,配合田見秀,對城内不沾泥留守的杆子,進行清剿。記住,城内的才是看着我們的不沾泥的死黨,無論他們投降不投降,一律斬草除根。”
劉忠敏和李過立刻詢問:“那你去做什麽?”
李自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将胸膛挺起:“我去會會袁宗第和劉芳亮。”轉個身,吩咐留下來的100個騎兵兄弟:“不要跟緊我,保持着戰馬一沖而到的距離。”然後就一個人,踏着滿地的屍骸,從容的走向了袁宗第和劉芳亮的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