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鐵面孔目
陽谷縣,驿站。
時隔數月後,李慶再次返回了這陽谷縣城中,
因爲石秀、楊雄一行人,将會從這裏經過。
别的人,被那石勇帶去梁山也就罷了,擅長造戰船的“玉幡竿”孟康,李慶卻是無論如何也要截下來的。
梁山有八百裏水泊,若被他們得了孟康,造起厲害的戰船來,那可真是誰也奈何不了他們了。
别看梁山此時與新平寨還算是相安無事,甚至有着共同的敵人祝家莊,
但李慶卻一直将他們視作将來最大的對手,自是不會讓他們獲得此等如虎添翼的人才。
“大官人,這是近半年來,咱藥材鋪的賬本,請您過目。”
驿站内,那藥材鋪的主管傅銘傅二叔,正恭恭敬敬的拿出賬本來讓李慶查看。
當初李慶剛穿越來時,這傅銘還跟李慶耍滑過,
但經過李慶三兩下恩威并施的懲治後,他立即變得老實起來,這一兩年内再沒有犯過什麽大錯。
因此,李慶早便讓傅銘的權責恢複到了一開始的時候那樣,
不過賬本依舊是每月一小查,每三月一大查,免得他再生出驕慢來。
李慶一邊品着茶,一邊随意的翻着賬本,
以前的賬本,都是流水賬式的,今天支出了多少,獲利了多少,一大段一段段的寫在上面,
除非是過目不忘并且算術驚人者,否則單是這麽看,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李慶卻早就将這種記賬方式改了,
如今但凡是李家的生意,用的都是後世那種表格式的記賬方法,
一筆生意,支出多少,賺了多少,全部清清楚楚的用阿拉伯數字寫在那裏,簡單易明,一目了然。
如此一來,自是少了許多偷奸耍滑。
當然了,那十個阿拉伯數字的發明,李慶并沒有歸功于自己身上,而是很厚道的說是從西域行商那裏學來的,
隻不過孟玉樓卻一直堅持認爲,這不過是李慶的謙虛之眼,心裏對他的崇拜又加深了幾分……
看完了賬本後,李慶問在這裏兼任驿丞的吳典恩:
“我不在陽谷縣的這段時間,這裏可有什麽大事發生?”
吳典恩道:“哪有什麽大事?唯一一件值得說與大官人聽的,便是那李縣令高升調走了,據說是去了杭州的一個富縣爲官。”
雖然都是縣令,但從陽谷這種沒多少油水的地方,調到江南魚米之鄉去,自然算是高升了。
李慶聽後哼聲道:
“此人到任以來,便沒爲咱陽谷縣做過幾件事,向來隻知收受賄賂,竟也能高升,端的是好沒天理!”
吳典恩嘿嘿笑了兩聲:“當今的官場,不都是如此嗎?”
李慶也不過是随便發兩句憤青之言罷了,遂不再多說。
這時,時遷來報:走在最前面的石秀、楊雄一行,已從陽谷縣城附近經過,未做停留。
李慶原本還想跟這兩個“好兄弟”聚一聚的,
奈何石秀跟楊雄兩人過陽谷而不入,看來是壓根就沒想要見他,想想也就算了。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時辰,鄧飛與石勇這一路也到了陽谷縣城外,
他們倒是在路邊的茶館内停下歇了半響,才繼續啓程,
不過李慶隻與那鄧飛見過一面而已,那時的鄧飛似乎還很不待見他,所以這時也就沒去與他會面。
最重要的是,這“火眼狻猊”鄧飛并沒有什麽值得李慶招攬的地方,
他隻已武藝見長,但一身本事卻不出衆,估計也就比陶宗旺厲害些而已,新平寨如今并不缺他一個。
待鄧飛、石勇這一路走後,又過了約大半個時辰,裴宣、孟康一行扮作馬販的人,終于趕到了陽谷城外。
此時已是日落黃昏,裴宣、孟康他們便在城外的客店安頓下來,打算明天一早再繼續上路。
他們三路人馬,計劃是一直走到梁山泊的客店,才會合着一起乘船上梁山的,如今已到陽谷縣,離梁山水泊已是不遠,完全不必急着趕路。
孟康等人落腳的客店,此時竟有個老先生在那說書,講的竟是李慶領兵大破祝家莊一戰的事情,喝彩聲陣陣傳來。
那孟康生得長大白淨,此時聽了這評書後,忽然向裴宣道:
“哥哥前兩天剛渡過黃河時,有人替給了我一封書信,便是這‘白馬将軍’李慶寫的,邀我到他那裏去造戰船……”
這裴宣祖貫是京兆府人氏,原是當地府衙的六案孔目,極好刀筆,爲人忠直聰明,分毫不肯苟且,因此本處的人這才稱他爲“鐵面孔目”。
裴宣此人亦會拈使棒,舞劍輪刀,可謂智勇足備,
後因朝廷将一員貪婪的知府調到了京兆府來,裴宣卻多次不留情面的擋了他财路,因此被那知府尋個由頭,把他冤枉入獄,刺配至沙門島。
沙門島屬于山東的萊州管轄,但卻孤懸海外,糧食短缺,因此掌管那島的長官,都會時不時虐殺囚犯,以此減輕糧食負擔,
所以但凡是刺配沙門島的人,從來都是有去無回的。
本朝太祖曾立下“刑不上大夫”的祖訓,因此文官除非是犯了謀反大罪,不然一般不會殺頭,
而朝廷中的政敵,把對手鬥倒後,又想将他置于死地,又該如何?
選擇有二,其一便是想辦法,将對頭流放到這沙門島去,
其二則是流放的嶺南瘴氣叢生的地方,而且不要他在某地久留,免得他适應了當地的氣候,過個一兩月,又調到别處,讓他一直處于舟車勞頓之中。
本朝那個大文豪蘇東坡,就是如此一路貶到了崖州(海南島)去的……
裴宣既然背叛流放沙門島,原本肯定是十死無生的,
但他一路被防送公人押着,坐船從大河經過滄州時,剛好被鄧飛與孟康遇見了,兩人因此殺了公人,把他救了下來從此一同到了飲馬川落草……
裴宣此時聽了孟康的話後,面無表情,隻是問道:
“兄弟你心裏是如何想的?”
孟康有些遲疑的道:
“原本我并沒将這事放在心上過,
但這一路走來,卻聽了許多此人的豪壯之舉,着實是欽佩之極,便有了三四分意動,、
不過哥哥見識比我廣,到底該如何,我還是聽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