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常年都葷繞着經久不息的茶香。
坎特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卻鎖在沙區裏端坐的數位老人，眼神深得像是一口古樸無波的老井。
在神會的世界裏，會長就是最高權力的代名詞，有點類似于封建時代的帝王。
他在神會向來說一不二，前提是要排除某些人才行。
坐在他面前的這幾個人，便是那些人中的一部分。
神會最強的底牌便是冰封在地窖中的那些老人吧，每一個神會成員都這麽認爲。
如果想要讓有限的生命盡可能的延長，冰窖是不二的選擇，可這個世界始終是平衡的，正如生死一般，冰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座有死無生的墳墓。
不管出于什麽目的，曆代神會都有不少人選擇進入冰窖，可是有實力扛住一層又一層考核的人卻少之又少。
六十歲之前達到九階中級主神這種事情，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冰窖從千年以前便誕生了，可時至今日，冰窖裏沉睡的老人依舊不過三位數。
大部分人從踏入冰窖裏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老死其中的結局，其中的一部分甚至沒有機會被人叫醒便化爲了冰窖中的一座再不會移動的冰雕。
冰窖内外隻存在赤瞳這一個聯絡點，如果神會遇到無法抗衡的災難或者是難以抉擇的岔路之時，赤瞳會自動喚醒冰窖中的老人，老人們竊竊私語着在冰窖中開會，再投票決出應該出世的一人或者數人。
被投票選出的人如果選擇同意，那麽神會的營養師會在頃刻間抵達冰窖出口，老人們離開冰窖便會受到世界上最頂級的療養以盡可能地保證他們的生存時間。
可再怎麽頂級的療養也無法抹除巨大的溫度差對人體的危害，所以出世的人一定會死。
可能是幾天，可能是幾周，反正他們一定要死。
而冰窖本身也存在殺人的特性，所以，進入冰窖的人也一定要死。
除了擁有對這個世界最無私的愛的那些人以外，沒有人會選擇進入冰窖。
神會的守夜人。
這是神會對他們的統一稱呼。
其實還有一個更貼切的名字，隻不過礙于守夜人們崇高的精神沒有廣爲流傳。
活死人。
活死人雖然有個活字，但是絕大多數時候，人們還是默認他們爲死人。
此時此刻，這些活死人就坐在坎特面前。
血主來襲的時候不出現，血主走了之後卻出現了，坎特想不明白這些老人的動機。
出世之後，老人們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飽和起來。
他們面色紅潤，姿态優雅，籠着中古世紀貴族才會穿的大氅，眼神流露出無盡的滄桑。他們從上百年的地獄生活中爬到了現在，身上環繞着令人骨齒生寒的氣息。最古老的那個人甚至已經過了三百歲！他經曆過文藝複興直至信息技術時代，是一本保存得十分完好的現代古史！
……
……
在坎特打量這些老人的時候，這些老人也在打量着坎特。
一個憨态可鞠的老者握着雙手墊住下巴，笑眯眯地歎道“這麽久不見，當初的翩翩公子也變成了一副糟老頭的模樣啊！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才二十歲吧，肩負振興坎特家族的職責，怎麽感覺沒多久，你看上去竟是比我還蒼老了呢？”
坎特皺着眉，嘲諷道“每天在辦公室裏殚精竭慮的人總歸是要比塵封在冰窖連思想都被凍結的人老得更快的。”
老人們皺了皺眉，有些反感坎特這種大逆不道的說話态度。
他們是神會前輩，或許有的人貢獻不如坎特，但是資曆卻是坎特無法比拟的。
先前說話的老人擺了擺手，笑着說道“看到你現在依然這麽血氣方剛我就放心了，一個組織，在一個年輕的老人手裏總比在一個年邁的青年要好得多。”
坎特無所謂的聳聳肩，偏過頭，出‘嘁’的聲音。
老人們并不生氣，既然爲的那位表明了他可以忍受坎特的态度，那他們就不會逾矩。
用艾妮的話來說，神會最令人惡心的就是這種等級森嚴的制度！
爲那個老人伸了個懶腰，說道“最開始的嫉妒，再是貪婪，再是混亂，加上前不久的血主口中的兩位魔主……不管是死亡還是囚禁，十二魔主已經隻剩下了七位。”
坎特沒說話，對這個老家夥接下來要說的話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卸磨殺驢，本來就是這些老人們的拿手手段。
爲的老人看到坎特沒什麽動靜，眯着眼揮了揮手，抱怨道“我都講了這麽久了，怎麽還沒有人端茶上來？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如果連一口熱茶都喝不上的話未免也太可憐了。”
坎特挑挑眉，不耐道“要說什麽就快點說，雖然你們現在人模狗樣的，但是你們從冰窖裏帶出來的寒氣可做不得假，涼飕飕的怪滲人……我可不想被這些從地獄帶出來的寒氣凍感冒了，那太丢人了。”
爲的老人第一次皺起眉頭。
其他的老人随着他皺眉的動作同時釋放靈力。
空氣幾乎被這些龐大的靈力壓縮成液體。
坎特無所謂地聳聳肩，一股更爲強橫的靈力從體内迸而出，以一種極爲蠻橫的姿态将老人們的靈力沖得七零八落，他嘲諷道“要打架？你們還不夠看！”
爲的老人眯起眼睛，有些了然地說道“小子，你果然跨過那道門檻了。”
坎特笑了笑，答道“現在還沒有……不過也相差不遠了，如果史蒂夫先生當年不選擇冰封避世這條路，你倒是有可能跨過那道門檻。”
原來爲那個老人叫做史蒂夫。
史蒂夫·賈巴爾，三百年前的神會會長兼地靈殿殿主。
不知爲何他避開了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是因爲血主的壓力？”
坎特沉默了會兒，答道“不，是因爲韓謙臨死前對我說的那些話。”
韓謙死前并沒有太多的時間，除了攻擊計劃之外便是五個字。
天地有恩賜。
戰鬥之後坎特便一直在想這句話，最終終于悟出來了一個道理。
天地有恩賜，山會崩，海會枯，石頭也會腐爛，靈力亦然。
他永遠忘不了血主口中那個“玄”字，也是那個字，讓他對某些一直困惑的問題有了更深的理解。
比如當年的東方分部爲什麽會選擇在巅峰時期入侵封印地，再比如一代又一代的神會至強者選擇在生涯末年跟随他們的步伐。
一切都隻爲了那個字。
一切都隻爲了更高的境界！
……
……
會議室因爲韓謙這兩個字的出現陷入了沉默之中。
老人們面面相觑，有些意外這麽快便聽到了這個名字。
韓謙這兩個字，是他們從冰窖裏爬出來的主要原因之一。
史蒂夫皺着眉，問道“據我所知，韓謙不過堪堪跨進八階門檻，離九階尚有一段距離，又如何能幫助你？”
“智慧永遠是比暴力更加強大的武器……那個男人擁有普通人甚至神都嫉妒的智慧……你應該知道，當初我們重創混亂之主的時候并沒有這次事件中那些武器的幫助，而韓謙……占了那次圍殺百分之八十的功勞，包括這次戰争，如果沒有韓謙的逐日之箭，我敢肯定神會會出現更大的傷亡。”
血主的大部分行動都是防禦，最大的原因便是他想看看神會的力量。
而沒有逐日之箭，血主便不會認可神會的力量。
血主不認可神會的力量，戰争便不會這麽快地結束。
一個前來征服他們的魔主，想必不會手下留情，等待神會衆人的，會是他碾壓般的攻擊。
史蒂夫挑了挑眉。
坎特從覺醒以來一直以聰慧的頭腦和缜密的心思著稱，連他都這般贊賞那個名爲韓謙的中國人，可見韓謙之智确實舉世無雙。
他想了想，問道“可以确定韓謙死亡的消息嗎？”
坎特想起那具沒有頭顱的屍體，答道“若無意外，應該是的。”
史蒂夫點了點頭，又問道“下一任械神可以頂替他的位置嗎？”
坎特想着韓飛羽自覺醒以來的種種迹象，歎口氣，搖了搖頭。
史蒂夫眯起眼睛，說道“那就先讓他把韓謙的遺産先交給神會保管吧！”
韓謙的遺産很多，比如誅神，比如靈力與機械的交融那本書的詳解，再比如那個關押混亂魔主的鋼鐵地下之森。
坎特心想果然是這個結果，歎道“韓家的研究成果向來隻傳給家中嫡系，神會貿然插手，恐怕不妥。”
史蒂夫看着坎特，目光深邃有如星辰大海。
“那我問你，韓家可屬于神會？”
“韓家是神會四大守護世家之一，按制确實屬于神會不假。”
“那我再問你，韓家的宗旨是什麽？”
“用先進的技術協助神會剿滅幽靈。”
史蒂夫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神會有何理由不能接手韓家的科研成果？”
坎特想不出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最後搖了搖頭。
“如果你們真的這樣，相當于是把韓飛羽推向神會的對立面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