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陸離,她在教室窗邊百無聊賴,而他則立于圖書館門前,擡頭看着一襲花樹。
他們在山頂相遇,七八個人叽叽喳喳吵吵鬧鬧,可人群中他好像隻在看她一個人。
武陵的酒店大堂,他不顧一切沖過來,抱住她。
他們攜手登上火車,一路上歡聲笑語不停。
他們在雪地裏擁吻,梅花落下,悄無聲息。
……
無論多麽不堪的戀情,或許總會有那麽一些美好的片段。
直到兩個人分開,這些碎片好像就成了地上的玻璃渣,反射出陽光五彩斑斓的同時,卻也能讓想要捧起,或者隻是赤足經過的人受傷。
那種疼痛并不會多麽驚心動魄,隻不過是細細小小的,就像胸中紮着一棵小刺,平時裏不覺得,待到行動時,一跳一跳地疼。
……
“唱得還可以哦。”
她裝作随意自然地下了結論。
誰知道,小七卻一直盯着她,那眼神仿佛看到她心底。
什麽情況,她這算不算做賊心虛?
“幹嘛呀。”
她笑着擺手,卻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起了點變化。
“你……你哭了?”
小七猶豫着問,又觀察她的神色。
“什麽?”
蘇念熙正想否決,忽然窗外一陣冷風吹來,她忽然感覺臉上涼飕飕的。
伸手一摸,居然濕漉漉的。
她有點神經質地舔舔手指,是鹹的。
蘇念熙這才算是确認自己哭了,就是因爲這首歌?
“誰還記得,
是誰先說永遠的愛我。
以前的一句話,
是我們以後的傷口。
……”
好像……是歌詞有毒啊。
她覺得有點丢人,忙把小七的臉推向另一邊,何琮竟然知趣,遞了兩張紙巾過來。
這首歌終于唱完了,何琮見大家都不說話,可能實在受不了這氣氛。
他說“咱們去吃宵夜吧,不想看節目了,反正肯定不如我們那個,餓死了。”
他叽叽咕咕說了一堆廢話,終于算是把蘇念熙帶了出來
何琮他們原本隻是客氣,點了幾份烤肉和水果。
沒想到蘇念熙居然胃口大到令人發指,哐哐就下了肚。
何琮原本想調侃兩句,卻被小七制止。
小七明白,她不過是用食物在填補那種空虛感,便說“沒關系,人在失戀時痛苦,隻不過是因爲沒有找到更好的下家。”
蘇念熙卻搖頭“不,我決心從此獻身科學,絕不再談。”
小七心想,這話說得有點滿吧,何況蘇念熙這家夥如今面前已然擺了好幾瓶啤酒,誰知道她醉沒醉。
“我真的挺好的,就是有點累了。”
蘇念熙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說出這麽爛俗的台詞,說完忍不住笑了。
“其實我和他分手,除了覺得兩個人方向不一樣,卻很難去爲對方調整以外,也是有點害怕他媽媽的态度。”
小七立馬接下去“我懂我懂,特别事兒對吧。”
然後,小七就開始了長達十分鍾的控訴。
說到興起,還和蘇念熙一唱一和地吐槽。
好吧,原來同是天涯淪落人。
小七還在說“現在就這麽聽他老媽的話,幹脆就他們兩個人過好了,以後結了婚要是有分歧,難道夫妻還得照着老人的想法過日子?”
“對對對。”
蘇念熙的确是不太喜歡陸離對他媽媽的态度。
或許是小時候經曆的原因,她感覺陸離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挺想反抗一下母親的權威,卻在骨子裏還是言聽計從的。
在她看來,這種男人多少有點幼稚。
“反正我倆沒啥未來可言了。”
蘇念熙總結陳詞,結束了這晚上的大吃大喝,或許是她在晚會現場那種無聲的崩潰吓到了貓熊的幾個人,小七非得将她送回了寝室,才算安心。
蘇念熙心裏暖呼呼的,這種時候,朋友的關懷永遠無法替代。
回了宿舍,紀華原本準備去打水,忽然神秘兮兮地拉住她。
“幹嘛?”
“恩……我最近看到一篇文章,講心理學上把悲傷分爲四個階段。”
“哦”
蘇念熙斜眼瞟着紀華,不知道她葫蘆裏忽然在賣什麽藥。
“分别是否認,憤怒,協商,絕望和接受。”
蘇念熙忽然有心情理她了,她靠着門框,自顧自想着,剛剛得知陸離要出國時,她是不願意相信的,這是否認。
而後生出某種憤怒,認爲陸離對她不夠負責,根本沒有考慮自己。
也對。
後來她也曾抱着一點點期望,想着或許他們能回到從前,在陸離出去之前,兩個人或許還能好好度過一點時光。
這是某種協商,企圖通過某種方式妥協,換回自己的情人。
絕望,想必就是今天了。
她本以爲自己能跳過這個歇斯底裏的時刻,沒想到還是在小七面前現眼了。
如果她能試着努力接受,想必可以到達悲傷的彼岸吧。
紀華是想勸她,卻不知如何做,隻好用着自己的方式。
古闆,卻有點好笑。
蘇念熙倒是覺得這方法有點效果,她如此條分縷析地将自己剖開分析一遍,那種情緒的變化,原來都暗合某種規律。
這樣的體驗,讓她對自己的生活生出某種掌控感,也更有安全感。
她見紀華已經離開了,勉強着彎起嘴角,人家說,裝作在笑,裝作開心,就會慢慢獲得快樂。
十一月的時候,天已經漸漸冷了,盧荟成功做起了觀鳥的活動。
也沒辦法,觀鳥這種事情總得秋冬時節來,那時,候鳥飛回适合栖息繁衍的地方,成群結隊,在濕地伸展着美好的體态,一直是鳥類愛好者與攝影師的鍾情之選。
蘇念熙接了任務,要去邀請餘吉安教授,餘老師這人攝影經驗一看就頗豐,估計隻要不是有事情忙,一定會參加。
最近實驗室沒啥外出項目,大家又忙着弄迎新晚會,她隻是時不時去動物學那幾間辦公室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這回去,何苗教授果然又不在,或許是在哪裏考察。
餘老師倒是在,蘇念熙敲門進去,說明了來意。
“那很好啊,我還有個專門用來觀鳥的的望遠鏡了。”
“那太好了。”
蘇念熙之前爲了準備活動找過一些資料,其實觀鳥時,爲了能在遠處也看得清晰那些河灘,最好是弄個倍數高些的望遠鏡,平日裏那種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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