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房子是什麽?”
蘇念熙看棧道盡頭有座小房子,幾乎是懸在空中,底下立着幾枚柱子,令人想起湘西那種吊腳樓。
“哦,那個是望湖樓。”
盧荟替陶醉回答。
蘇念熙這才想起來,盧荟學姐也是來參加過觀鳥活動的。
登上樓,占據了湖區的最高點,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蘇念熙安排着衆人匆匆架好望遠鏡,幸好這裏不止一個登高點,否則一座樓可塞不下他們這一車興奮的年輕人。
“我看到青頭潛鴨了!”
有個個子矮矮的小男生叫道。
蘇念熙想起來,這人是本學院大一的新生,其實隻不過身材不高,又長着一張娃娃臉,才顯得特别小,這樣一比較,陶醉那張嫩臉也就不算什麽了。
這男生叫黃河,走在路上,要說他是初中生,蘇念熙覺得自己也是會相信的。
“怎麽可能,青頭潛鴨算是極危動物了,全球僅剩五百隻左右,你還看到了?你認識什麽是青頭潛鴨嗎?”
陶醉不屑地撇撇嘴。
“有照片爲證。”黃河舉起自己的相機,看起來有點笨重。
“媽呀,還真是。”陶醉一眼就确認了,身旁餘吉安也從鏡頭上移開視線,看了這裏一眼,随後點點頭,算是蓋章承認。
陶醉已經不說話了,他仿佛是在參加什麽觀鳥比賽,蘇念熙就看見他拿着望遠鏡從這裏緩慢地轉到那裏,再從那裏緩慢地轉回來。
蘇念熙饒有興緻地看着他,終于,直到集隊離開,陶醉仍然一無所獲。
黃河還偏偏在他面前顯擺。
“哼,真是祝賀你啦。”陶醉冷冷地說。
蘇念熙覺得這時候的陶醉,真是小心眼得有點可愛。
中午吃飯時,餘吉安被一圈學生圍着,捧着相機争着讓他辨認。
“這是短嘴金絲燕,雖然有點像北京雨燕,可活動範圍可不一樣。”
“這是林柳莺,诶?奇怪……”
餘吉安在看到這兩個時,眉頭漸漸蹙起來。
他又想了想,仍然說“你确定這都是在野鴨湖拍到的?”
“對啊。”拿着照片是個小姑娘,誠懇而目光清澈。
“短嘴金絲燕主要在我國西南部活動,而這個林柳莺基本上就沒在國内怎麽出現過……”
“那是爲什麽呀?”姑娘明顯來了興緻,覺得自己仿佛揭破了什麽重大秘密。
餘吉安又摸了摸蓬松的頭發,說“或許是‘迷鳥’,也就是遷徙中迷路的鳥類。”
這個解釋一出來,舉座皆驚,誰能想到候鳥遷徙還真有幾個迷路的,蘇念熙想着,要是自己迷路了,還能搭個回頭車或者換的士,可這些可憐的鳥兒,隻好自己再飛回去,莫名生出股同情心。
呃,怎麽說呢,可憐之中又帶着點好笑。
天色将晚,河灘上有許多水鳥聚集。
以紫紅的晚霞爲背景,餘吉安拍了許多照片,一臉心滿意足。
蘇念熙招呼大家往回走,沒提防一隻大山雀自樹叢裏飛出來,幾乎是擦着她的頭頂飛過去的,其實倒不吓人,隻是蘇念熙可沒想要和鳥類來個如此親密的接觸。
陶醉過來拂了拂她被弄亂的頭發,關心一句“沒事吧。”
蘇念熙不知道這樣算不算過于親密,見盧荟看着自己這邊,立馬甩甩袖子大氣地說“無妨,無妨。”
這山雀并不因她而停留,繼續往前飛,倒剛好和蘇念熙他們的大部隊一個方向,直直飛到了停車場旁邊的樹上,被一個男生的照相機記錄下來。
如果蘇念熙隊裏的那幾個男生在這裏,或許能看出來這相機價值不菲,這人裝備精良,技術也不錯。
正好身旁經過一個看場子的保安大爺,男生禮貌地問道“請問回市裏的話,是不是得走到前面三公裏的那個鎮子去搭中巴車?”
“對對對,坐到興平的五路中巴。”大爺回答,眼光卻饒有興緻地飛向男孩的相機顯示屏。
“我也算是在這兒天天看着人家照照片兒了,”大爺繼續說,手裏還比了個攝影的動作“看你這水平不錯啊,是攝影師嗎看着年紀不大呀。”
“我才讀大二,”男生語氣平緩地回答,一看就家教不錯的樣子。
“學攝影的咯?”
大爺可能是有點無聊,一邊帶着他往大門出去,一邊追問。
“不不不,我是學金融方面的。”
“啧啧啧,”大爺忽然一眼看見了男生書包上的一個金屬徽章,面露喜色“哦哦哦,你是青淵的吧,我孫子也是,他們最近說什麽校慶,也發了這個徽章,對吧?”
男生愣一下,可能沒想到這郊區的保安大爺也如此慧眼如炬,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承認“是的。”
“诶呀!”大爺突然大喊一聲,一拍大腿,然後回頭仿佛在尋找什麽。
他目光掃過一輛停在樹蔭下的大巴車,終于笑着喊道“老劉,老劉!”
男生想走,卻被他拉住。
“诶你可算是運氣好,”大爺居然不由分說,就熱情地将他往那邊拉,口裏還在“老劉,老劉”的喊着。
“呃……不好意思,我還趕時間去搭車……”男生終于反應過來,開始推拒,看起來真挺着急的。
“搭什麽車,我跟你說,今天正好有一隊你們學校的過來觀鳥,待會兒搭他們便車回學校不就好了嗎。”
男生這回是真的變了臉色,他有點惱了,一下子掙脫開來。
大爺可能也是一下子見了孫子的校友,仿佛是看見了自家那個乖孫子,有點熱情洋溢得過了頭,此刻見他好像不太高興,才尴尬縮回了手。
他指指大巴車,又局促地搓搓手,說“沒有,我是想着你可以和他們一起回去,不然走到鎮上得半小時呢。”
男生看着遠處,似乎有點惆怅。
他感覺自己聽見了一個女孩無比熟悉的歡聲笑語,那麽好聽,卻不是他帶給她的。
他現在,好像隻能帶給她痛苦和拘束了。
如果說剛才的陸離還算是禮貌溫和,此刻倒是顯出幾分慌張,他匆忙向着大爺道了謝,便往着鎮上的方向跑了。
留下大爺摸不着頭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