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想一下,要是連感情的宣洩都必須要忍着。
那人還要感情做什麽呢?
方若有時候有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愛哭了,所以感情一旦得到宣洩的時候,就如同山洪泛濫。是不是一旦感情如山洪泛濫,她就總愛聯想到不好的,陰暗的一面?
這到底是她極度缺乏安全感,還是感情宣洩的副作用?
方若不知道,她更不知道她的眼淚在燈光的折射下晶瑩的恍如夏日清晨最明亮的露珠。
它滑落到腮變,最終墜入在地上,開出了一朵小水花。
周舟歎了口氣,在這場沒意義沒主題的辯論中,他還是敗下陣來。
“好了,不說了,睡覺了吧!”
周舟想再拍一拍方若的肩膀,就在他剛觸到方若的肩膀,方若就不動聲色的避開了他的觸碰。
周舟歎了口氣,招掀開被子躺在床上,還沒躺熱,他又快速的翻了個身,歎了口氣。
方若不知道是怎麽躺到床上的。
也許是因爲生物鍾的驅使,也許是因爲她實在是累了。
這個方若期待的周末,在發生昨天的事之後,方若躺在床上懶懶的不想起來。
周語容翻了個身體,雙手圈住方若脖子。
她眯着眼睛,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嗅什麽味道。
方若将她攬在懷裏。
“聞什麽呢?”
周語容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我在聞媽媽的味道。”
方若心下一動,“媽媽的味道有什麽特别的嗎?”
上次周舟也說她身上有味道,這次周語容又這樣說,方若真的好奇,難道她身上真的有什麽味道,她自己聞不到嗎?
周語容将頭在方若懷裏埋的更深了。整個身體彎曲着,像是隻被煮熟的蝦子。
方若摟着周語容,還沒體會到溫馨,就聽到周語容“嘶”的一聲,倒吸一口冷氣。
方若急忙放開周語容,“怎麽了?哪裏痛?”
周語容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沒有說話。
方若的心裏卻含着說不出的歉和悔。
她昨天真的不該一時沖動對周語容動手。
“疼嗎?”方若撫了撫周語容的額頭。
周語容搖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媽媽給我摸摸就不痛了。”
方若知道她是撒嬌,也當然不會去拆穿她,一把将她摟在懷裏。
方若的下巴抵在周語容的頭上,母女兩靜靜的依偎在一起,将周語容牢牢的抱在懷裏,方若的心裏才真正的充實起來。
要是昨天找不到周語容,方若想自己一定會發瘋的!
昨天那種情況,她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心有餘悸。
“語容,你可以答應媽媽嗎?以後,你絕對不可以到處亂跑,就算要出去,也要和媽媽說好嗎?不要讓媽媽找不到你,媽媽會擔心的。”
方若說到最後,語氣怆然。
周語容被方若的情緒感染,鼻子也是酸酸的。
“媽媽,我不是亂跑,是奶奶帶我出去玩的。”
周語容朝方若道。
這個可能,方若不是沒有想過,這是最能讓人接受和最可能發生的可能。
她想到這個可能的時候,也埋怨過孫玉蘭。
她自己對金市人生地不熟的,還要把周語容帶出去幹什麽?更何況是周末的金市,洶湧的人流足以把這一老一小淹沒。
那個時候她是真的在埋怨,如果孩子真的不見了,說不埋怨不怪罪那絕對是沒生養過孩子的。當然也有可能是看淡一切的聖人。
方若卻沒有那麽高的思想境界,她無法看淡自己的孩子在懵懂無知的時候離開自己,還是以那樣的方式離開。
她可以看淡自己的生死,卻無法看淡感情。
但是在她抱怨了之後呢?
她想孫玉蘭爲什麽要帶周語容出門呢?
她是無聊嗎?當然不是,方若當然明白她隻是不想讓周語容失落和傷心而已。
孫玉蘭之前沒有來過金市,在方若和周舟沒提出要帶她出去玩之前,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對于她而言,在家裏還是在外面其實并沒有太大的分别,或許在家裏更能讓她感到舒适和安全。
可是,她還是帶着周語容出去了。
她是爲了自己嗎?
方若能想到她這麽做的理由,那她便沒有怪罪她的理由。
所以,她隻能化悲憤爲動力,促使自己一直走下去,一直找下去。
“那你們,又是怎麽回家的?爸爸找到你們的嗎?”
方若問道,這個時候,她想到了她當初以爲存在的心靈感應。
周語容抽抽鼻子,“沒有!”
方若頓時有些好奇。“那你們是怎麽回來的?”
方若并不是對她們認路的能力有什麽懷疑。
她現在更想知道這裏面的曲折。
“我和奶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幸好遇到了警察叔叔,然後我就給爸爸打電話,爸爸來接的我們。”
這一段話并不長,方若也能聽明白話裏的意思。
可是周語容卻停頓了好幾次,想來是那樣的經曆對她來說,也太沉重了些。
方若安撫的拍了拍周語容的背。
同時在心裏慶幸,還好還好,周語容遇上的是警察,而不是歹人。
兩母女又說了一會的話,聽到周舟在外面喊,“出來吃早餐了。”
周語容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往方若的懷裏鑽了鑽。
“媽媽,我不想吃早餐。”
不過這次,周語容的撒嬌失敗了。
方若把她從被子裏揪了出來,拎到餐桌前。
周舟和孫玉蘭看起來已經等了許久了。
見方若和周語容都做好了,才開始喝粥。
周語容拿了一個雞蛋放到方若的面前,然後是周舟,孫玉蘭,最後是她自己。
“咦,怎麽還剩下一個?”周語容看着盤子裏的雞蛋。
孫玉蘭的眼神在哪一刻暗淡了下去,臉上的笑意漸漸沒了下去。
方若和周舟都心知肚明,那個剩下的雞蛋是爲誰準備的。
那個人已經多久沒有和她們坐在一起吃飯了呢?
久到他們幾乎都要忘了家裏還有這個人的存在。
方若見孫玉蘭神色郁郁,皺眉看了周語容意眼,“好好吃飯。”
周語容像是有些不服,拿着勺子一下一下的敲擊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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