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呻吟聲很小。
在周建國的那聲吼之後更顯得細小如蚊吟。
周建國卻還是在一瞬間察覺到了。
他馬上轉身去看躺在沙發上的思彤。
“思彤,你怎麽樣了?啊,沒事吧!别吓爸爸。”
周建國此時完全沒有了剛才朝着孫玉蘭大吼的猙獰模樣。
此刻的他完全成了一個慈祥的父親,連臉上刀刻般的皺紋,白的紮眼的頭發仿佛都在透露着一股子慈愛。
思彤睜開眼睛,眨了好幾次,那雙大眼睛裏才有了焦距。
“爸,你回來了。”
她用的是“回來”而不是“來”,就像是她才是這屋子的主人,對待父親的歸來是如此的興奮和坦然。
孫玉蘭覺得自己不是在雞蛋裏挑骨頭到處挑刺。
而是一個人的最輕松或者最沒有防備的時候說的話才是自己心裏真正想着的話。
由此可見,吳桐母女要的從來就不僅僅是一家團聚。
孫玉蘭心裏明白,可是周建國卻不明白。
“嗯,嗯!爸爸回來了。思彤,你不用害怕了。”
周建國一邊說着,一邊心疼的把思彤摟在懷裏。
孫玉蘭就在一旁看着周建國和思彤上演爲父女情深的戲碼。
思彤的眼裏閃過一絲光芒,像是在茫茫夜海上尋找燈塔的小船。
“爸爸,這就是你的家嗎?真漂亮。”
思彤的眼裏滿是豔羨。
如果她是一個孩子,說這樣的話就是天真浪漫可愛。
但是她是一個成年人,而且對孫玉蘭來說是一個特殊的成年人。
她說這樣的話在孫玉蘭聽來就是居心不良。
她希望周建國也能像她一樣能敏銳的聽出思彤話裏隐含的真正的意思。
在周建國看來,思彤再是一個成年人,也是他的孩子,所以她的話在周建國聽來就是童言無忌。
“這是爸爸的家,也是你的家。”
周建國笑着對思彤說。思彤開心至極,露出甜甜的笑,“爸爸,我真的可以來住嗎?”
狐狸的尾巴終于藏不住了。
孫玉蘭在心裏冷哼。
周建國沒說她可以來住,她卻直接了當的要提出來住。
難道不是蓄謀以久?難道不是居心不良?
周建國的本來就是希望吳桐和思彤來住。
思彤這樣提出來,正是順應了周建國的心裏所想。
“當然了,爸爸的家就是你的家。”
縱然孫玉蘭心裏已經領教了吳桐母女的無恥。
面對周建國這樣心安理得,理所應當的說出來。
孫玉蘭的心裏不能不生氣憤怒。
吳桐和思彤來住?
她還有必要住在這裏嗎?
孫玉蘭“嚯”的一下站起來。
周建國還沒問孫玉蘭怎麽回事,思彤就一臉啞然的問道,“阿姨,你怎麽了?”
孫玉蘭還沒有做出任何的表示,思彤又一臉無辜又可憐的問道,“阿姨,是不是你不同意來住?不想我和爸爸住在一起?”
她說的是那樣的委屈可憐,好像孫玉蘭隻要露出一絲一毫不願意,就是破壞她和父親享受天倫之樂的罪人。
吳桐擡手抹淚,楚楚可憐“玉蘭姐,我有什麽不對的,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我隻求你能同意思彤來住,她隻想和她爸爸住在一起而已。”
孫玉蘭隻覺得自己滿心滿嘴的苦澀。
說不出來,也無處訴說。
她們是低姿态的在請求,好像孫玉蘭是一個給予者。
可不用别人提醒孫玉蘭,孫玉蘭都知道自己才是孤立無援的那一個。
她們隻是在請求一家團聚嗎?
可是孫玉蘭又有什麽權利能給予她們呢?
周建國是一個人,不是一件物品。
她和周建國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她們明明是破壞别人家庭的人。
可爲什麽給别人一種孫玉蘭才是一個阻撓她們團聚的惡人。
她根本不可能同意她們來住。
“玉蘭姐,思彤隻有這一個小小的要求罷了。你放心,她住幾天,和建國相處幾天她就會走的。”
這樣的話騙騙小孩還可以,孫玉蘭又怎麽會真的相信她們的要求是如此的簡單。
請神容易送神難。
而且,孫玉蘭突然想到了一個她忽略許久的事情。
吳桐和思彤選擇在這個時候來。
無非是看在孫玉蘭不能說話,周舟和方若又不在家,才敢有恃無恐的到這裏來撒野?
孫玉蘭想到這裏,又坐到了沙發上。
吳桐和思彤站在一旁看着孫玉蘭。
下巴微揚,眼帶不屑,好像一個得勝的将軍。
方若拿着手機,點開對話框,将心裏要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打出來。
手指遲疑的在發送鍵旁邊徘徊。
還沒想好要不要發送出去,手機“叮咚”了一聲。
方若正想着要隐藏這條消息。
眼睛一掃,卻發現是孫玉蘭發送過來的。
是不是家裏出什麽事?
方若沒有再在該不該發送這個問題上糾結。
直接打開了孫玉蘭發送過來的消息。
“吳桐她們又來了。”
隻短短的一句話。
方若卻能感覺到裏面所蘊含的風波。
方若剛打出一行字,“媽,你沒事吧?”方若甚至來不及細想什麽,就急忙發送了出去。
在等待孫玉蘭發消息過來的時候,方若才有時間仔細看孫玉蘭發過來的消息。
“她們?”除了吳桐,還有誰?
方若又問了一句,“媽還有誰來了?”
久久沒有等到孫玉蘭的回答。
方若的焦急和憂慮在等待的過程中又生出了擔憂。
家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越想,方若就越容易焦急。
她站起來在原地走了幾圈,焦急和擔憂并沒有因爲她的腳步停下。
對了!打電話!
方若像是抓住了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
撥通了孫玉蘭的電話,可是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
電話沒人接,消息沒人回。
方若又要往壞處想去。
這好像是她的慣性思維,她無法阻止自己不往這方面想。
可是這樣的想法,想多了,隻能徒增焦急和煩惱。
對事情其實沒有一點幫助。
方若在原地焦急的走了幾圈,她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待在這裏有什麽用呢?
方若氣餒的抓緊了手機。
她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