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周舟的出現,方若并不是不驚訝的,也不是太驚訝。
周舟是那種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
他信奉有緣則聚,無緣則散。
不強求,不挽留。除非有事,一般他不會出現在方若的公司樓下。
像風雨大雨這樣的惡劣天氣,周舟也會來接方若。
像生日聚會那樣的特殊日子,周舟也會來接方若。
有的時候,方若覺得,周舟還是可以歸類于溫柔體貼那一類型的。
可有的時候,方若又覺得周舟根本不懂得自己心裏的每一寸感受而覺得失落。
方若有時勸解自己說人無完人,周舟已經很好了。
可有的時候,方若看周舟覺得他冷漠的根本不把她當成妻子來看。
人就是這樣的矛盾,就是這樣的讓人費解。
方若知道,周舟今天會有可能出現在這裏。
可是她不知道,他爲了什麽而來。
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來接她回去,還是被周建國的一面之詞所蒙蔽,想來給周建國出一口惡氣的?
方若覺得,自己是了解周舟的。
可是更多的時候,又覺得自己是不了解周舟的。
所以,看到周舟站在她的面前,她無法準确的判斷他到底是爲了什麽而來。
方若遲疑了一下。
周舟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
方若還是朝周舟走了過去。
在周舟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有枯黃的樹葉從枝頭落下,踩在上面會有輕微的響聲。
方若正好踩在一片樹葉上,從鞋底傳來一陣輕響。
那聲音是細微的,因爲沉默的周舟和方若之間是那樣的安靜。
靜的連這種聲音都打破了沉默。
方若還是先開口了,“你來是想說什麽?”
她有想過周舟會爲什麽,她要怎麽回答。
其實她沒有想過要以保護自己,證明自己多麽弱小可憐來評判周建國的行爲。
她是受害的一方是被趕出來的一方。
這聽起來确實有些可憐,可是她不想周舟可憐她。
她想過一些可能,卻沒想過在她問出這句話之後,周舟一把抱住了她。
被拉到周舟懷裏的時候,方若才感覺到男人的臂膀和女人的力氣之間的差距。
方若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掙紮。
就被周舟的雙手禁锢在了懷裏。
周舟的下巴抵在方若的肩膀上,哪怕隔着幾層衣物,方若都能感受到疼痛。
周舟沒有回答方若。
方若也沒有再發問,可是臉上卻悄悄的爬上了紅暈。
她想,周舟這是幹什麽呢?
哪怕現在不是以前父輩隔着一條街談戀愛的時代,大街上緊緊擁抱,卻還是少見的。
方若依然不想太多的人見到。
尤其是在公司門口。
人來人往的,都是認識的。
就算是要浪漫,就算是要把話說清楚,有的是好地方。
方若幾乎要把頭埋進周舟的胸膛裏去。
聲音也細小的恍如蚊吟,“有事說事就好了,你先放開。”
周舟的下巴在方若的肩膀上滑動了幾下,帶着一些酥麻又酸痛的觸感。
“我不放。”
不止是肩膀,好像方若的心都整個的酥麻了起來。
方若臉上的紅暈更甚,好像染紅半邊天的火燒雲,不禁紅而且燙。
“你先放開,有什麽事先放開說。”
方若又一次的說道,手腳開始掙紮了起來。
兩個人靜靜的相擁,尚且不用顧忌别人的眼光。
别人最多說一句感情真好,或者有些嫉妒的說句,“最讨厭秀恩愛的人,秀恩愛死的快。”
周舟都可以不在乎。
開始方若在他的懷裏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大,如果他在緊緊抱着不撒手的話。
好像有種“強行猥亵”的意味了。
方若又一次掙紮的時候,周舟放開了她。
“跟我回家。”周舟說道,好像帶着和命令和霸道的口吻。
方若的眼眶卻突然濕潤了。
一定是因爲現在的空氣太幹燥了,而風又太大的緣故。
周舟見方若沒有動,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拖着她蠻橫的走了幾步。
方若一直任由周舟牽着自己的手走,。
直到走到周舟的車前。
周舟伸手去開車門,方若的手才得到“解脫”。
“你怎麽會來?”這個時候,方若才想起這個被她忽略了許久的問題。
“我來接你回家。”周舟答道。
神情和聲音自然又親昵,好像他和方若之間從無龃龉,好像昨天發生的争吵也不存在一般。
周舟打開了車門,示意方若坐上去。
方若的腳往前面走出半步,然後又硬生生的停住。
“你還沒說是爲了什麽。”
方若有的時候,真是個死鑽牛角尖的性子。
正所謂世界沒有絕對的黑與白,世界上所有的人也好,事也好,物也罷,甚至是一個人的性子,都不能以絕對的好或者壞來劃分。
在你看來可惡的,在别人看來未必不是可愛的。
就像是方若現在的鑽牛角尖,在别人看來是不知進退,可是何嘗不是一種保持本心呢?
圓之所以成爲圓,是因爲它沒有棱角。
圓融大多數時候是一個褒義詞,圓滑大多數是一個貶義詞。
至于到底是圓滑還是圓融,不過是見仁見智的詞。
或者說是看合不合時宜。
方若現在鑽牛角尖,非要周舟給她一個答案是不圓融的,是不合時宜的。
給了她一個台階,她沒有下,反而還問爲什麽要給她搭這個階梯。
這樣看上去真的不理智,不識相。
可是方若不是個把識相當成人生信條的人,
所以,有的時候,她活的是那樣的累。有些辛苦。
可是方若認爲,有的東西可以舍棄,有的東西必須要堅持。
而現在,她必須堅持要知道周舟來的原因。
這真的不是她作。
被人趕出去,一次就夠了。
要是周建國還是昨天的态度,那她今天回去嗎,是嫌棄昨天的臉和尊嚴丢的還不夠嗎?
周舟皺眉看着她,仿佛從來都不認識她。
“這對你很重要?”
周舟的滿臉都寫着不解,其實她不知道,這對方若來說,還真的很重要。
她必須要知道,這不僅是認錯還是不認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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