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傾墨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收了回來。
方若擡起頭,眼裏竟然有令蕭傾墨陌生無比的懇求。
“我想,我現在有些别的事要處理,能不能請你先回去?”
蕭傾墨很想問問是什麽事?
可是他也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和不希望别人問起的事。
更何況,方若用的還是這樣商量的語氣,懇求的眼神。
哪怕此時蕭傾墨心裏五味雜陳,也隻能拿起放在桌上的車鑰匙。
“我先走了。”
蕭傾墨說這句話的時候,身形停頓了一下。
方若沒有看他。
隻低頭看這桌上的一小塊地方。
直到蕭傾墨離開餐廳,走到外面停車的地方。
方若還是沒有擡起頭來。
蕭傾墨心情有些沮喪。
他是來找方若問個清楚明白的。
可是答案沒找到,反倒把自己弄的雲裏霧裏的。
方若到底在看什麽?
她剛才又看到了什麽?
伴随着汽車的轟鳴聲,所有的一切疑問都淹沒在蕭傾墨的心底。
方若沒有擡起頭。
天地間仿佛隻剩下桌子到椅子旁這一小方天地是屬于方若的。
她也不明白,她爲什麽要這樣?
她既害怕見到那種目光,又期待見到那個人。
這種矛盾和糾結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的清楚的。
更不能一兩個人随便說幾句就能理解的。
方若想,她沒想過要别人如何理解她。
當服務員又一次的過來問她需要什麽服務的時候。
方若又一次禮貌的拒絕了。
也許服務員并不真的是要幫方若解決難題。
而是善意的提醒她,如果沒事,可以走了。
方若卻也沒有走開。
她在等,她想周舟也許會來的。
就像是故事裏一定要等到那個姑娘的尾生。
方若剛想到這個比喻,馬上又想到了尾生的結局。
方若頓時覺的有些晦氣。
随後又想,她現在的結果和尾生比起來也好不了多少。
尾生尚且有爲他等待的女子,可是方若卻什麽都沒有了。
有的時候,方若都不禁要笑自己的癡傻。
和一個故事裏的人比較些什麽呢?
女人的聯想真是奇怪又霸道。
方若沒注意的時候,對面的軟皮椅子往下一沉。
頭頂的燈光落下來多了幾分幽暗。
光影一圈一圈在實木質的深色桌子蕩漾開來。
方若擡起頭,那種驚訝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卻也還是在意料隻中。
方若本來以爲他會問些什麽,可是他什麽都沒問,隻是安靜的沉默的坐在方若的對面,眼睛盯着那晃動的光圈在看。
“要喝點什麽嗎?”
最終還是方若先開口問道。
他抿了抿嘴巴,搖了搖頭。
哪怕方若早就猜到他會來,卻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能猜到他想說什麽。
他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對整件事情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方若恍惚化成了這裏的主人,對面坐的是她的客人。
她好像在趕赴一場又一場人生的宴席。
“有什麽事你就說吧!”
最終,還是方若先開口了。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她還有什麽是經受不住的呢?
周舟的眼神方若說不清到底隐含了什麽情緒。
是又一次抓包的憤怒,是對方若如此大言不慚的難以置信,還是對方若的行爲的厭惡和嗤之以鼻?
方若看不清,到現在她也不想再看清了。
“他,爲什麽會在這裏?”
周舟指的“他”是誰,方若心裏非常清楚。
聽到周舟說這句話,方若的心裏說不清有什麽感受。
“他,是來找我的。”
方若看着周舟的緊抿的嘴角變的上揚,那絕不是一個高興的笑。
“他來找我是想知道,星期天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周舟的嘴角就那樣怪異的僵在了臉上。
周舟沒有再說什麽,可是他的臉色卻慢慢的難看下去,白中夾帶着鐵青。
他想忘記的,想深埋心底的,就那樣被方若的一句話簡簡單單的勾了出來。
方若注意到周舟的臉色,有些不解又有些了解的樣子。
“你是怎麽告訴他的?”
周舟問道,方若隻覺得周舟的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别扭。
“我根本就想不起來,那天,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是方若早就想說的話。
昨天她沒有說出來,現在說出來了,她隻感覺自己的心裏一陣輕松,然後是那種等待宣判的茫然。
周舟會怎麽想?
他會不會相信自己說的?
可是她是真的不記得了。
她忘記了一段屬于她的記憶,造成兩個人,不,三個人,也許更多人的誤會。
周舟長久沒有回答。
久到方若忍不住擡頭去看他。
他的神情怪異,好像不認識方若一樣。
“忘記了?”
他反問,方若點頭。
“忘記那天發生的所有的事了?”
周舟又接着反問。
方若遲疑了一下,接着點頭。
周舟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像是要離開。
他動了動手,這個簡單的動作竟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猙獰。
“你還能找個更高明的借口嗎?”
周舟問道。
他看起來有些憤怒,絲毫沒有拆穿謊言的得意。
方若“嚯”的一下站起來,手還垂直放在身側。
她站起來的速度是那樣的快,以緻于她的臉色有些發白的難看。
“借口?”她低聲的重複了一句。
難道周舟以爲,忘記了這件事隻是她找的一個借口?
在周舟的眼裏,她就那麽低劣?
“難道不是?”
周舟又問道。
方若想笑,原來一個人對别人絕情就是這樣的。
她所有的話不值得的相信,她所有的眼淚不值得心疼。
甚至連從心窩子裏掏出來的熱乎乎的話,都要戴上眼鏡來分辨一下真假。
“你以爲我爲什麽要騙你?”
方若澀聲問道。
這個時候,她感到了異常的委屈。
眼裏好像又湧上了一層霧氣。
她非常害怕,她再多看周舟一眼,眼淚就會流出來。
不,不,不可以?
現在她不可以哭的。
方若咬了了咬嘴唇,轉開了頭。
桌上的咖啡已經變涼了,顔色更深。
那一定也是很苦的。
方若沒有喝過很苦的咖啡。
人生已經很苦了,爲什麽不吃點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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