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蔓當然沒能跑不出那條巷子,隻跑到一半就被董榑庭拉住了。
“對不起,吓到你了。”董榑庭很沒有底氣,聲音一個字接一個字地弱下去。
“董榑庭,你以爲隻是吓到我了,對嗎?”葉小蔓早就忍不住了,哭了。
其實,突如其來的告白并沒有吓到她。她隻是太懂他了,知道他告白意味做出了什麽決定而已。
在葉小蔓那樣的年紀裏,在鍾意的男生面前,沒辦法藏住的有兩種東西。除了滿心溢出藏不住的歡喜,便是眼淚了。
其實,不管什麽年紀,眼淚一直是最不好忍住的東西了。
“你決定了,對嗎?辍學,然後北上或者廣深。”這是質疑,絕對的質疑。
葉小蔓努力克制着,可是極力努力的後果也隻能是皺着更别扭的眉,咬着更發白的下嘴唇,和不可阻止的更洶湧的淚水。
“嗯,你願意等我嗎?”董榑庭突然冷靜但也異常小心翼翼,他把握不住答案了。
“我不知道,就算我确實喜歡你,你也不能仗着我喜歡你,就要求我什麽。誰知道呢!以後的大學裏,我會遇見怎樣别的男生,優秀的男生,我會有怎樣的境遇。”其實隻是葉小蔓的氣話。
董榑庭用力拉着的手一下子就松開了,葉小蔓被拉住的手便也落下了。
董榑庭他也不懂,不是互相喜歡着嗎?喜歡不就是願意爲對方付出什麽,或者等待嗎?爲什麽她是這樣子的呢?
葉小蔓也同樣不懂,不是喜歡嗎?爲什麽就不能爲兩個人的以後考慮呢?這樣重要的決定,就這樣一個人擅自決定了,真的有把她納入自己的未來裏嗎?
這是愛情裏總會有的沖突,特别是在極其年輕的時候。懵懂的愛情,總是這樣的讓人遺憾。
不同步的認知和成長,是無法掰碎了講開了再拼起的完整了解,而且一般而言,女生總是走在男生前面去真正理解這個世界的。
董榑庭認爲葉小蔓隻是渴望他當下可以給予的陪伴,而葉小蔓認定董榑庭隻是幼稚地輕易面對人生重大的抉擇。
董榑庭不知道,葉小蔓隻是希望不管面對什麽,她都希望可以是兩個人一起去面對的。而葉小蔓也同樣不知道,董榑庭隻是想提前造好城堡,讓她可以盡早提包入住,當他的女王。
“我是男生,以後是男人,要撐起整個家的男人,是丈夫也會是爸爸,我想”
聽到這,葉小蔓趕緊制止說,“你在亂說什麽。”
葉小蔓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突然跪地求婚那樣,唰地一下臉就通紅,也哭不出來了,隻是紅着臉啜泣,同時又忍不住想笑。
“我是想說,我想早點出來掙錢,提早攢錢,以後”董榑庭也突然意識到什麽,說不下去了,支支吾吾。
“以後什麽?”葉小蔓追問。
“我爸說,過日子很費錢的。”董榑庭習慣性地撓頭,“而且,現在買房好難,養孩子也很費錢的”
“你想攢錢,攢類似老婆本那樣的錢?”
葉小蔓一邊啜泣,一邊忍不住地大笑了,心想這個小子,想的真不少啊。
“不是不是”董榑庭覺得這樣的想法會讓葉小蔓誤會極深的,連忙否定。
“嗯?”
“好像那樣說,也不是不對。我想反正就算大學畢業也是去打工,我也沒有什麽理想,也沒有特别想做的事。我就想,你上大學,我去掙錢,四年可以攢不少錢了。等你畢業了,如果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就”董榑庭擡起頭,眼光柔柔的,也帶着疑惑地看着葉小蔓。
“就怎樣?”葉小蔓繼續追問。
“在大城市打工四年攢的錢,應該可以在這個小城市付首付吧!”
董榑庭覺得自己越說越亂,撓頭撓得更厲害了。
未成年的董榑庭就已經有這樣的想法,其實一點也不怪。
這一代人确實是在物質豐裕的年代出生,從小不用擔心溫飽的問題。可是,相應的,他們被迫提早面臨另一個問題。在房地産的熱潮下,在新媒體的喧嚣下,未成年的他們便已早早開始焦慮未來了。
葉小蔓這下全都明白了,什麽也不說就撞進他的懷裏,一把抱住。
相信嗎?這是他們第一個擁抱。
“董榑庭,我懂了,全懂了。對不起,剛剛我也隻是站在自己以爲的角度上去解讀你的決定。”
“董榑庭,一直以來,我一難過,我一覺得受到委屈,我就發脾氣,對你毫無理由地發脾氣,而你一直在,讓我罵甚至讓我打的。”
“董榑庭,我早就偷偷決定好了。不管以後怎樣,所有的事,該面對的一切,不管是什麽,我都想站在你身旁,跟你一起,就像你一直站在我身旁那樣。”
葉小蔓說着說着又哭了,她終于一股腦說出來了。
董榑庭伸手幫她抹去眼淚,那是他第一次碰她的臉,軟乎乎的,就像貓咪腹部那樣的柔軟,指尖會留住癢感。
“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到底能爲你做什麽,真正爲你做什麽,一直像個笨蛋一樣。我怕我沒有能力真正守護你,好像生活是很艱難的,成爲大人以後真正面對的生活。”口氣弱弱地,但是極其溫柔。
“我爸說,不知道做什麽的時候,掙錢就對了。所以”他停頓一下,收回手,然後握住她的雙手,極其認真地看着葉小蔓,像是要看進她靈魂那樣,想了解她真正的想法。
“我以爲這樣的決定才是對的,這樣的決定才能讓我有能力去守護你。我卻忘了站在你的角度上去想,你的真實想法是什麽,你是怎樣想的。”
“那你現在知道了嗎?”
“知道了,但是”
“但是?”
“你知道拼命讀書努力上大學是爲什麽嗎?我一直想不明白這件事,所以讓我耗費接下來四年的時間去讀書,我就”
說實話,葉小蔓也不知道到底爲了什麽,她也無法解答。她隻是看周圍人是這樣的,不管是長幾歲的哥哥姐姐還是同齡人,父母也總是這樣跟她說,努力考上大學一切就好了。
“一切就好了”,這樣的承諾,誰不心動。在這樣的承諾面前,爲什麽要這樣做一點也不重要了,不是嗎?
葉小蔓隻能茫然地看着董榑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而我卻可以明确知道,如果去打工,我是爲了什麽,我可以得到什麽。”
說着話的時候,他的眼神是堅定的,無比堅定。
葉小蔓突然羨慕起董榑庭眼裏那種堅定,她問自己,爲什麽要上大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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