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必是孤島。】
“你還說對了。”夏知景不帶情緒地看着許見如,他也是。
其實不算争鋒相對,但是互相挑戰的淡淡火藥味是有的。隻是現在快要到達某一個飽和點了,于是氣氛就像是一下子驟變的嗆起來。
“我一直覺得人就是自欺欺人地活着的。”
“現在細細想來,我就是這樣長大的,而且我也知道自己還會以這種方式存活下去。10歲的時候,想着可能的15歲,大概可能談戀愛了吧!15歲的時候想着可能的18歲,大概知道自己的理想了吧!18歲的時候想着可能的25歲,大概會有一個可能約定終身的伴侶了吧!”
“而我現在25歲也依舊在想着可能的30歲,大概結婚了吧!30歲的我,會成爲怎樣的一個人呢,身邊的他是誰呢,懷上小寶寶了嗎?”
“在成長的過程中,這些被提前設想的大概可能,全都沒有被實現過。可是就算如此,我竟然還是不曾真正失望過,也依舊給自己設想以後的大概可能。我就是這樣活下去的。這就是一種自欺欺人,不是嗎?”
“而且你細細觀察周圍的人,他們也都是這樣,或多或少都這樣子過。人啊,就是得靠着這樣的幻境存活下去的呀!”
許見如無可反駁,夏知景說的這些,他都有過。
15歲以前,設想着會在怎樣可能的場景下遇見媽媽。就算這個幻想破滅後,他依舊忍不住地設想新的可能,比如什麽時候遇見一個想帶回家見奶奶的姑娘,長發短發,會是有怎樣意外的相遇方式。可是,這個願望還是沒能實現,奶奶就走了。
然後現在呢?困惑于以後一個人的生活學業事業等等,但是偶爾還是會幻想些可能滋長在生活夾縫裏美好的可能,一個能理解自己的人,願意陪伴自己的人,不會走開的人。(小埋筆後面會揭曉,許見如是個内心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冷峻隻是他一種掩飾。)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同樣讓人願意執迷于芸芸衆生的生活大地之上。”夏知景說完轉向許見如,露出甜甜的笑,因爲今天一直都算是一杯全糖的奶茶,甜甜的。
“生活裏,真正好玩之處在于那些不确定性。”
夏知景又轉向大海的方向,太陽在慢慢靠近大海了。
“比如,夏知景的今天。在今天之前,我被投放到某種悲痛裏,掙紮不出來。我以往最擅長的遺忘也幫不了我,繼續一個多月了。就算是今天早上,我也是處于壓抑着難過的狀态裏的,然後這種悲痛的心情促使我出門走走。随意走進一條街道,數着店鋪走,然後在第二十一這個數裏,我就轉身了。”
“眼前是一條名叫此巷不通的小巷,走在裏面,就像走在時光隧道裏一樣,讓人恍惚。而小巷深處,是一家名叫時光款款的店,在這家店裏,我遇見一個說話很氣人而且讓人無法繼續接話的許見如,還有外表看似大條但内心實則細膩的十四,看似天真爛漫實則内心拎得很清的饅頭。”
“還有,一場四個人的陽台火鍋,午後雨中的猜歌小比賽,少年的告白。”
夏知景一想到董榑庭的姑娘,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忍不住地甜起來。她低下頭吐了吐舌頭,笑着輕咬。
“我想,如果以後變成老太婆了,記憶還在的話,我會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重溫十四唱《姑娘》的這段記憶,就把自己當成饅頭那樣去回念。”
“你能理解嗎?這一天,美好虛幻得就像夢一場,一天活出好幾個月的美好餘味那樣。”“而且我也不怕待會夢就要結束了,因爲我知道,隻要用心去感受,去正确打開生活給的不确定性。這樣的一天,以後我還會有很多,還會有很多的驚喜。”
許見如聽着聽着也情不自禁地笑了,确實很甜很美好的一天。
就算自己不是這個美好一天的主角,也覺得自己就是這一天的體驗者。不知是因爲夏知景表述語言的措辭得當近人,還是說話時慢慢輕輕的語氣,還是氛圍前後轉換得太快對比強烈,還是因爲外面的天和海太藍了。
反正這美好的一天,許見如也輕輕收起了,放進以後年老的回憶小盒裏。
“阿景,你一直都是這樣去熱愛每一天的嗎?”
“不是,是今天,是剛剛。”
夏知景坦白最開始的目的。
“開始我也隻是爲了反駁你,窮途末路般地。我有時很善于編故事,換句話說,我也是杠精呢!這不,跟你杠上了。”
“不過,現在能不能掰倒你的看法,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發現可以這樣熱愛生活,像孩子那樣去好奇世界。”
美好,是一個人的故事撞上另一個人的故事,正面沖撞,擦出火花。
火花是可以以一種更包容的狀态存在的。
就像剛剛的夏知景和許見如。
夏知景也進一步懂得這個孤獨的世界,或許是一個人獨居,獨來獨往,但是記得有機會時,不管心情好壞都出門走走。
我們不必是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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