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榑庭和葉小蔓回家後,許見如用中午剩下的海鮮煮了海鮮粥,超好吃的。大概是因爲許見如跟奶奶長大的原因,做飯的能力一級棒。
夏知景有點意外當然也十分感慨,自歎不如。
彼此之間沒有明說便自動分工,許見如煮飯,夏知景就乖乖吃完飯去洗碗,像一起生活很久那樣自然。
等夏知景洗好碗出來,看見許見如在陽台邊上,面朝大海站着。
陽台頂闆下那盞燈,圍着好幾隻小蟲子在打轉,燈光是昏黃色的,給許見如的背影打上好幾分的孤獨。晚風吹過他,身體本來就消瘦,現在顯得身上的衣服更是空蕩蕩的,一波一波,一起一落地晃蕩着。
看起來感覺好冷,像是夜的冷被兜在衣服裏。
獨自在夜裏的背影總是孤獨的,更何況這個背影正背負着永久離别的傷痛。
夏知景突然意識到,記憶裏有好多這樣類似場景的畫面,站着不同的人,帶着不一樣分量的孤獨。
現在把所有畫面放到一起去回念,就像走在以孤獨爲主題的攝影展廳裏,駐目望着,便會被拉進去,長久,出不來。
這種感覺像是把記憶畫面從熟悉拉到陌生,再從陌生拉到重影,光影下一前一後撥動的手指,長久坐在客廳等爸爸回家的媽媽,酒店裏窗簾光縫處的鍾熠,高樓大大落地窗前的紀子甦,都疊在一起。
最後,隻剩下現在眼前看到的這一幕,夜晚,陽台,昏黃燈下的許見如
燈影下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長到夏知景的腳邊。夏知景特意避開他影子的陰影向陽台走去。
夏知景輕手輕腳地站在許見如身邊,望向大海,近處的街道和房屋亮着燈光,昏暗微弱的,明亮灼目的,遠處的海灘和大海則是灰蒙蒙的黑,夜空上的月亮很明亮,散布着的星星也亮。
隻是星星的亮是聚着焦點忽明忽暗的亮。
夏知景轉頭看了他,還特意低下頭看他的腳。衣服還是早上的那身衣服,腳上的拖鞋也是。
夏知景隻是在确認,身邊這個人确實是早上提着啤酒瓶的那個人,也是下午在陽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那個人,都是同一個人。可是,感覺又是那麽截然迥異。
現在,夜晚裏昏黃燈下的他,好像又切換成另一個角色了。
自己呢?也是這樣的嗎?
是吧!每個人,都是千面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許見如是,她自己是,鍾姐姐也是,所有人都是。
站了好一會,拉回思緒,夏知景緩緩開口了,“今晚的粥很棒!”
夏知景說完迅速看向許見如,又迅速轉回頭望向大海。
她有點慌張,不知所起的慌張。
“你下午說的那些話,也很棒!”
“嘻!真心話?”夏知景打趣道。
“那當然。要是我跟十四他們一樣大的時候可以聽到你這番話,或許我也能考上清華或北大。”
這個語調還是一樣平平的,讓夏知景很納悶他到底是說諷刺的話呢還是真心的話呢?
“許見如,你行呀!說起諷刺的話來,都讓人抓摸不透真假。”
“不是,是真心話,真的。”
許見如一下子調高聲調了,望着夏知景,好像還有點着急的感覺。
“知道,是真的,不是火鍋合着苦瓜一起煮的。”夏知景被許見如的反應逗樂了。
“今天還是好開心啊!好久沒有這樣開心了。”
夏知景開心得十指在欄杆上敲打起來。
許見如他自己也是,自從奶奶去世後,就沒有笑過了,也沒有一天之内說這麽多話了。更何況這些話,竟然是跟一個認識不滿一天的人說的。
人與人的關系有時奇怪得很,有些人認識了大半輩子也熟稔不起來,有些人認識不到一天就像認識了一輩子那樣熟悉。
不知道爲什麽,許見如有一種他跟夏知景認識很久了的感覺,記不清的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了那樣。
現在看着她在自己身旁,而且是那樣的開心,自己的那份開心也跟着翻倍地開心起來。
當然,許見如的開心不會像夏知景的那樣明顯,他隻是低下頭,輕輕地笑,那種不着痕迹的笑。
這樣的笑,是真摯且深情的。
夏知景很喜歡外婆家,就是因爲這裏的夜晚不僅可以看見月亮,也是可以看見很多星星的。
“你看,那顆星星是所有望得見的星星裏最亮的。”
許見如順着夏知景指的方向望去,确實好亮,是把所有光亮都聚攏起來的亮。
突然,他想起一個他一直以來的一個疑惑,仰望夜空時就會有的疑惑。
“你說,爲什麽月亮隻有一個,而星星卻有無數個啊!”
夏知景盯着許見如大笑,許見如雲裏霧裏地問,“這次又是笑什麽?”
“這句話不就很像,下午說的。世界上隻有一個你,同時也有無數個叫許見如的人。”
“哈哈,是。”
許見如這次的笑是真正的肆意,釋放長久憋着的所有那種。
這一刻,他把這段時間死憋着的所有痛苦全都放下了。
不知什麽,就是有一種笃定,笃定夏知景是可以給他一些答案的人,是他可以說出一些疑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