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有聲音,你相信嗎?】
這間房間,也很簡單,一架鋼琴,一把椅子,一把吉他,就沒有别的了。不同于卧室的是,四面牆壁都是白色的,進門就直望陽台。
窗外的光,耀眼但柔和,就這樣含情脈脈地打在陽台那個人身上,在他的周圍暈開虛幻的光影。
他側着身的剪影,就已經把夏知景完全看傻愣住了。
發梢,鼻梁,喉結,還有他擡起的修長手指。
他就是光裏的光啊!
夏知景就是這樣認定的,就是這樣無可救藥地認定的。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了,現在是絢麗的晚霞。夏知景記得以前看過一句話,說晚霞是白天奔向黑夜的翅膀。當時對這句話可是絕對的嗤之以鼻啊!隻不過是矯情的人說了句矯情的話罷了。
而此時此刻的她,終于信服了這句話,而且覺得棒極了!讓她有了言語去形容眼前的這個他,不遠處那個微微仰着頭的人啊,就是那個煽動着絢麗翅膀的神啊!就是給黑暗帶來光亮的神啊!
他身上到處是光,并且穩穩妥妥地落在自己的黑裏。
隻是,等得好久啊!
夏知景腦海裏,現在隻有隻能是這句話了,也隻剩這句話了。
等了好久,然後現在就這樣突兀地被拉進另一個時空裏,微微眩暈着。
到底失魂了多久呢!夏知景不知道,她隻知道,最後還是他先發現她的,也是他先開的口。他在光裏說,“昨晚你發燒了。”
光是有聲音,你相信嗎?
夏知景一定是瘋了,她就固執地覺得,那句話是光說的,就是光說的。
半晌,夏知景回了神,問他,“昨晚,我是不是說了很多怪話?請你”
“沒事,我不會往心裏去的。”
“不是!”夏知景的聲音就這樣裸地高了,失控了。
???
“我就想要你往心裏去。”說得好急好急。
後知後覺,這是什麽話啊!
夏知景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吧!自己不是這樣的人,這樣的話不是自己會說的。難道,真的病了一場就被換了靈魂嗎?才敢說出這樣不正經的話。
“哦~”對方饒有興緻地打量了這句話和說話的人。
笑得放蕩。
“那,那你可能至少得再說一遍,我才能往心裏去。”
昨晚,他已經決定好了。就這一次,不去思量什麽,怎樣就怎樣吧!
他在光裏,背對着光,正對着她,定定地看着她,等她回應。
夏知景的防守實在是讓人忍不住唱起了《涼涼》,早已全然失守。隻能轉而糾結于,到底是要一鼓作氣的進攻呢?還是徐徐攻之的誘引呢?
然而,最後還是臨陣脫逃了。
實在心跳快得說不出話了,所有想法都在混亂作戰着。一個對感情之事很慎重的人,真的沒辦法進行着所謂的天雷勾地火。
夏知景的愛情觀是,木心先生所說的,一生隻夠愛一個人。
不然怎麽可能25歲了,還是個母胎單身呢!還不是因爲執拗,認定了死理。
一陣風吹來,懸挂着的鲸魚風鈴,清脆地鈴鈴着。
“鲸魚,你很喜歡鲸魚?”夏知景想到他的房間裏的畫和抱枕便随口問了,也瞬間成功地轉移話題了。
其實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隻是因爲名字諧音是鲸魚,加之自己本身的一種孤獨感。所以出道後,就順其自然有了鲸魚這樣的昵稱了。然後會收到很多關于鲸魚的周邊禮物,久了以後也就習慣了。
漸漸就習慣了。所以不算喜歡吧?隻是習慣了。
可是誰說得清呢,習慣與喜歡的界限。喜歡久了就成了習慣,習慣久了就成了喜歡。
“習慣與喜歡的區别是什麽?”
夏知景被這句話問得莫名其妙的,還有這個人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麽走的?
自己剛剛問的問題,不就是“喜歡”和“不喜歡”是非題而已嗎,怎麽變成論述題了?
“習慣是屋内的空氣,喜歡是海邊的空氣。”
說完,夏知景也傻眼了,自己怎樣就吐出這樣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話呢?
果然,跟腦回路不一般的人對話就會變得很不一般。
說得真棒!
“海邊的空氣?那我現在站在海邊陽台上這種的呢?”
夏知景驚呆了,這個人是故意找她麻煩的嗎?
這樣一來,爲了完美應付他刁難的問題,腦内存都已經不夠用了,于是也就把之前的尴尬忘得精光了。
“不想習慣了,就換成喜歡。那樣就是離不開了。”
這又是什麽話!夏知景更傻眼了。大概,真的跟怎樣的人交戰就得拿出相應的智力吧!
而對于他來說,這句話,又把昨晚那些畫面和那段旋律叫喚出來了。
他一直緊繃着的臉,笑了。
從他意識到她在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莫名其妙地緊繃着。他知道自己在緊張,但是說不清到底緊張着什麽。而現在,因爲一句話就完全放松了,卻知道爲什麽就放松了。
那句話,聽着就好喜歡,喜歡最後的“離不開了”。
夏知景看見他笑了,然後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是不是讓他誤解了什麽。連忙補充說,“我的意思是,不想習慣了,就換成喜歡。不想喜歡了,就換成習慣。陽台的拉門就在那裏,隻是拉上和拉開而已。”
“我知道,可是都在這間屋子裏,确實是離不開了啊!”
夏知景突然覺得撥開迷霧了。雖然墜入了一個巨大的迷宮裏,但是沒關系了。在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選擇眼前的路,在猶豫不覺的時候,就已經被他拉起了手,往前走了。隻要跟着他走就好了。
夏知景已經知道,這些奇怪的對話,在映射着什麽了。
“那樣就隻有兩個選擇了,不會覺得很遺憾嗎?”
夏知景她知道自己問的這句話,目的在那裏,她要什麽答案。
“在确定了習慣和喜歡之前,肯定是花上漫長的時間等待過的,肯定抗拒過别的可能誘惑的,也肯定是深思熟慮過的,怎麽會是遺憾呢!”
夏知景聽見自己懸着的那顆心着地了。
她知道,她已經要到答案了。
他也是奉行“一生隻夠愛一個人”的人。
“知景,已經等很久了,不怕再多等。”
極其平緩,沒有絲毫波動的語氣。
知景兩字好像已經叫了很久那樣,極其順口。順口到他自己沒意識到,她并沒有告訴過他名字。她的名字,還是自己“竊聽”來的呢!
而這句話,并沒有說誰等很久了,等什麽等很久了。
可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理所應當地心知肚明。
理所應當到夏知景都沒有意識到,這個人怎麽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呢!他們并沒有彼此介紹過自己啊!
夏知景總是慢半拍,後知後覺地玩味起,在這些意味深長的對話前,他那句讓自己失了魂的話。
他說,你再說一遍。
他說,能往心裏去。
他說,再說一遍那些話,他就能往心裏去。
“那,可以多等多久啊?”
“看你咯!”
說完,他竟然笑了?詭異地笑了。。。
夏知景也是很久很久以後,才懂得他當時這個詭異的笑的。他比夏知景自己,更快更早也更清楚地看清了她的心。
這個人,好壞,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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