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故意的。”
夏知景用空着的那隻手一邊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一邊鼓着勇氣說,“于我自己,我想知道,在這場愛裏,我可以沉住多大的重。我想知道,在這場愛裏,我可以放任多廣的心。于你,我也想知道,如果第一次我故意不接,你會不會打來第二次”
聲音越說越小,因爲是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快要瘋了的那種害怕。
“對不起,阿宇,我”沒辦法控制自己,沒辦法,一想到你,就會拐着彎去想到,如果以後有分歧了,我該怎麽做?你呢,你又會怎麽做?
陷入愛情的女孩總是這樣,特别對于像夏知景這樣母胎單身二十幾年的女孩來說。從懵懂少女期待愛情開始到現在,可是積壓了十幾年的期待和疑惑,而這些都會在得到愛情以後放大成爲害怕。
剛剛得到愛情,剛剛開始甜蜜,就開始失控地預測以後可能的不愉快,接着就費盡心思地小心測探着,印證着,企圖從對方身上尋找所謂的安全感來壓制這份害怕。
很傻很愚蠢,可是無能爲力,在這樣的年紀和經曆下,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決之道。
心思單純的人,在愛情面前,理智總是抵不過那份害怕失去,惴惴不安的心。
這是一種珍貴,因爲隻有單純想愛的人,才會這樣的,不是嗎?這樣帶着些許病态卻彌足珍貴的真實,不是每個大人都依舊擁有的。
反面想想,如果,一個年輕的女孩,她不需要對方給予安全感,那也有點可怕的吧!在她身上瞥見映射下時代的變化,世界上的愛,在流損。因爲時代走得太快,人心太紛擾,來不及也沒有時間去看見一個人的整體,瞥見局部就開始評判。而評判别人,是這個時代下人們最痛快的爽點。
人們總說,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于是年輕的女孩總是被指責,可是她們也隻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子啊?沒有經曆過什麽大起大落,甚至對于安全感的定義都是殘缺的。放開看,其實不需十年,她必定會嘲笑當年的自己,無需外人動口。
但是,那種嘲笑也必定是絕對的懂得甚至是心疼的,而不是一個人發洩情緒的爽點。
隻是一味指責的人,其實你不配擁有這樣的女孩,就算她隻是殘缺的女孩。
你不懂吧,殘缺代表着真實。可是爲什麽真實的女孩總是被指責?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殘缺,隻是她希望有人可以一起撫平彼此的殘缺。
每個人無言的痛,是在指責面前,沒有人看見他們背後的經曆局限和成長底幕。
可是,也總有那麽一個人,可以看見所有。
比如,夏知景之于楊今宇,楊今宇之于夏知景。所以何其幸運,而這份幸運也在告訴等待中的人,不要害怕,請相信吧!
在夏知景所謂無理取鬧的行爲背後,楊今宇看見的是她的不安以及不安的原因,而不是她無理的表象,所謂不成熟的幼稚。
他知道,夏知景理解的男女之愛,是彼此雙方的你來我往。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内,能愛多少,她就會主動多少。可是能愛多久,就得看對方能不能給與回應。如果回應了,那她就加倍很努力很努力地再回應。
現在的她,就是在伸出她不安的小腳丫,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因爲,單純想愛的同時,她終究是大人,她知道自己的年紀,她知道世俗的定義,她知道什麽叫做不仁慈。
“小景,”
夏知景害怕他可能會說什麽,她不太了解男生,也還沒來得及真正地了解他。但是,她是清楚,因爲一直被告知,男生最讨厭這樣子的女生了,愛測探的女生,想從對方身上汲取安全感的女生,會作會無理取鬧的女生。而這些行爲,自己都做了。
“阿宇,我控制不了。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這樣子,我就是很害怕,很害怕忍不住。”
楊今宇一直靜靜地聽着,讓她說出所有,壓抑着的所有。這會讓她真正打開自己,去了解自己不安的根源。
雖然沒能看見她,但是她此時會是怎樣的神情,楊今宇太清楚了。這個傻姑娘,洶湧着想哭,卻又拼命地壓抑着,臉部五官都極度擰巴,雙手不安地摳着指甲縫,傻氣傻氣的。
有一種疼愛叫做人心作祟。比如此時的楊今宇,他很壞又像很滿意似的露出姨夫般的慈祥,心裏嘀咕着,這個傻姑娘啊!
“小景,你害怕的時候就想着,其實我跟你一樣害怕。”
夏知景全然忘記,其實就在一小時以前,他對自己坦白,小景,我比你更害怕。
“啊!真的嗎?可是人們總說,先動情的那個人,會輸。”
輸這個字,以前她是不認識的。可是,現在認識了。因爲楊今宇所以認識了,什麽是輸。她的害怕是比楊今宇更明顯更直白的,或許是因爲她的年紀,或許因爲她是女生。
這些楊今宇都知道,他也知道自己有那個責任去比她更早更主動,同時要領着她去達成共識,彼此都很害怕,因爲彼此都拿着真心在對待。
好想立即告訴她,傻姑娘,那是别人騙你的呀!可是,還是更希望她是從彼此的真心中識别這個謊言的,然後很傲嬌地肯定,我們都不會輸。
“當然啊!我也很害怕很害怕。我知道,你會愛上我,也就意味着,你也會不愛我。愛,沒有先來後到,隻有你情我願啊。而且愛,不論輸赢的,又不是比賽。它的标準永遠隻有一個,愛與不愛。”
楊今宇一想到這個傻姑娘,就忍不住又重複了一遍,“小景,我跟你一樣的,很害怕。”
夏知景剛剛忍住的眼淚,終究還是落下了。不是因爲難過,而是因爲幸福。
何其幸運啊!自己上輩子是拯救了全宇宙的超級大英雄吧!
“阿宇。”
“嗯。”
“啊宇。”
“嗯?”
“就想叫叫你。”因爲除此之外,想不出什麽話可以應和此時此刻的心情了。唯有你的名字。
“我在。”
夏知景覺得心裏的大石頭安安穩穩地落下了,小笨蛋,不要怕!他是楊今宇啊!所以請坦蕩地笑吧!
“嗯,我也在呢!”楊今宇,夏知景一定會一直在的。
突然覺得,最動聽的情話,不是“我愛你”,而是“我在”。
如果是比最動聽更動聽的情話,那就是,“我會一直在。”
接下來,他們繼續亂七八糟地聊着,挂了電話,手機顯示通話59分鍾呢!可是夏知景想不起,記不得,那具體的這接近一小時裏,聊了什麽。其實也沒什麽,反正都是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事。
戀愛,是瑣碎裏長出的花,需要孤芳自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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