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煜沒有否認,隻是他心中頗爲詫異,他什麽都沒說,眼前的女子卻把他心思都看穿了。
他說:“她雖然是你的妹妹,是蘇家的二小姐,但終歸是嫁給了宇文顯,我不能不大意了。今日他們當着父皇的面信誓旦旦的說要搜府,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如妃是不會貿然出面的。不過我并未在書房發現他們栽贓的證據,白天他們來搜府着時捏了一把汗,想來是你将東西收了起來。”
蘇錦昭卻搖頭道:“并非是收起來了,東西放在府裏實在不安全,我讓人拿了火盆直接給燒了。”
她看過那些所謂栽贓的“證據”,一筆筆的寫的倒是十分詳細,想必是花了不少心思,如果真落到了皇帝的手上,那此刻府上必定不得安甯,不說宇文煜會失去聖寵,恐怕連她自己都難以幸免于難。要是因此讓母親擔心,便是做子女的不是了,也是她不想看到的結果。當初母親便不同意她嫁入皇室,隻願她做個平凡的女子,過着簡簡單單的日子,所以才極力促成她和表哥的事。
隻可惜,事與願違,原本以爲她當初不會再與宇文煜有何牽連了,偏偏逃不過命運的安排,或許這便是她和宇文煜的宿命吧,既然如此,她就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有難而無動于衷,總歸要做些改變,才不枉費她重活了這一世。
宇文煜目光溫柔的看着她,點頭笑說:“如妃要是知道你将她精心準備的東西一把火給燒了,恐怕說什麽也要阻止宇文顯搜府。”
想起如妃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樣子,和事後苦苦哀求的模樣,還真是對比鮮明。想不到一向不可一世的如妃,竟也有懊悔不已的時候,到底還是心急了些。否則,今日也不可能輕易扳倒對方。
蘇錦昭抿了抿嘴,說道:“恐怕她也沒什麽機會了,後宮女子不得幹政,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如妃不僅熟視無睹,爲了二皇子的前程,私下裏還拉攏朝臣,俨然惹怒了聖威,看得出皇上對此事極爲生氣,隻怕不少參與此事的人要跟着遭罪。”
她想到了蘇錦玲,雖說她是咎由自取,要是因她一己私利連累了蘇家,豈不是讓蘇家的人跟着她無辜受牽連。況且,她怎麽說也是父親的女兒,父親難道真的肯狠下心來不管不問?就算父親真的肯,翠居院的那位也不會答應的。
沈曼心就隻有這麽一個女兒,下半輩子也是指望着蘇錦玲,如果蘇錦玲出事了,那她連最後的指望也沒有了。
隻怕眼下聽到了消息早已在父親面前哭鬧了。别看父親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一副嚴肅的樣子,私下裏卻見不得女人哭哭啼啼的,要不然當初沈曼心也不會如願成了父親的妾室。
蘇錦玲是自作自受,她不想父親插手此事。君王心最是難測,一向恩寵多年的如妃,一旦做出有違聖意的事,到最後還不是被打入了冷宮,父親要是摻和進來,落個功高蓋主的罪名,那是她萬萬不願意看到的。
蘇錦昭的擔心,宇文煜又如何看不出來。他安慰說:“你那個妹妹雖有錯,但也是受人指使,比起如妃和宇文顯,她的罪名要輕些,父皇今日之所以沒有當衆懲罰她,也是考慮到了蘇家,這件事起碼還是有回旋的餘地的,你也不必太過于擔心了。”
雖然是安慰她的話,但也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眼下雖摸不清皇帝的心思,不過照現在看來,确實是念了舊情的,要是換成平常普通女子,别說禁足在府裏,恐怕早就被處死了。蘇錦玲眼下能夠安然無恙,也是拖了父親的福。
她歎了歎氣,道:“要不是她貪心,一心求富貴,怎麽會輕易受人教唆,她做事從來就隻想着自己,不管蘇家人的死活。如今倒好,把自己活生生的給搭了進去,當真是不省心的人。”
她一直就清楚,蘇錦玲從來就不是能讓人省心的人。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宇文煜以爲她是不舒服,便柔聲問道:“怎麽了?”
“沒事。”蘇錦昭抽回了手,搖了搖頭,她沒有不舒服,她隻是……話到了嘴邊,又猶豫般的給咽了回去,她明白,眼下不是說這個事的時候。
宇文煜這個時候又繼續說:“想必她也從這件事得到了教訓,興許以後能收斂些,明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蘇錦昭沒有說話,蘇錦玲要是個知道收斂的人,就不會做出這般任性妄爲的事情,連親人都可以毫不留情的利用加傷害,還有什麽事情是她做不出來的,她無法忘記是蘇錦玲害得自己小産,害得她無法有孩子。
她擡眸看了一眼宇文煜,要是當初她的孩子能夠順利出生,那一定會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吧,那麽,當初的宇文煜應該也會是個好父親吧。
想到這裏,她心上多了幾分自責,是自己太過輕易相信别人,才導緻自己沒有護好孩子,與未出生的孩子陰陽兩隔,沒能夠見上一面。
想到這裏,她心隐隐作痛起來。無法挽回的終究成了遺憾,不過是過去的,還是現在的,她都不想成爲一個有遺憾的人,可是過去的到底是過去了,現在的,又能否能夠力挽狂瀾,慢慢變好呢?
見她沉默良久,神色異常的樣子,宇文煜有些擔心:“不如明日我進宮找父皇說情。”
蘇錦昭雙眸不無驚訝的看着他,宇文煜不是個沖動人,此刻說出這番沖動的話來,實在不像他。
今日之事,是由她揭發的,宇文煜若是明日進宮替蘇錦玲說情,旁人會如何看待這件事,輕則會被說成徇私,重則會惹了皇帝不高興,這個時候最好的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蘇錦昭阻止說:“不用,咱們什麽都不用做,你也不用爲了我去做什麽,我今日既然拿出了賬本,便已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不過什麽樣的結果我都能接受,隻要别禍及蘇家,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不能容忍的。所以,你真的什麽都不用做。她種下的因,就得有勇氣承受所帶來的果,如果每次闖禍,都要蘇家出面替她善後,那她何時才能懂事,隻會助長她肆意妄爲,我相信父親是個明事理的人,在這件事上應該會拿捏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