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十五,死于瘟疫。”
“女,十七,死于瘟疫。”
“男,九歲,死于瘟疫。”
……
“等等。”我以爲谷衣念錯了,又拿過生死簿來看,果然今日有十個人都是死于瘟疫。
“怎麽都是死于瘟疫?”
谷衣也是納悶,随即揮手讓鬼差都将人送去投胎。
“莫非是有疫鬼作亂?”
谷衣眼珠一轉,回想起了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道“興許又是疫鬼作亂。”
疫鬼本身即是死于瘟疫,但是死後遊走人間,躲過了無常追捕,修行得法,便擁有了比瘧疾鬼更爲強大的法力,通常能夠使一個村乃至一座城的人都感染上瘟疫。
六界最早的疫鬼是颛顼帝的兒子,隻不過颛顼帝的兒子早已離開了人間,他也不屑于做這等害人的事。
我将近來收錄鬼魂的名冊拿到了五殿處,他一看生死簿亦推測是疫鬼作亂。
“不如派鬼差去人間探查一二。”
五殿道“隻是這疫鬼來去無蹤,尋常鬼差很難分辨出到底是普通瘟疫還是有鬼爲禍。”
“我讓手下的谷衣去,她經驗豐富,定能辨明一二。”
“也好,那此事就全權交由三殿了。”
谷衣聽說我要派她去人間查探情況,二話沒說就走了,歌歌沒搞清楚情況,也想跟着去,說是沒見識過疫鬼什麽樣。
“你法力太弱了,我可沒空分神保護你。”谷衣拒絕得也幹脆,剩下歌歌原地沮喪。
她忽然想起什麽,又回頭對歌歌叮咛“雖然我走了,但是你可别給三殿添亂,好好學着點,别就知道追着鴻鹄玩。”
“好——知道了——”
畢川來時,見谷衣不在,便問她去了哪兒,我表示去人間調查疫鬼一事了,畢川卻皺眉,道“疫鬼出了名的法力高強,谷衣一人去行嗎?”
“怎麽不行了,她法力比我還高呢,疫鬼再厲害也隻是鬼啊,又不是鬼王——”
說到鬼王,我忽覺不妙,萬一這次真的是位疫鬼之王,那谷衣的确有些不妙了。
“不會那麽巧吧,十年前才收了一個疫鬼王。”當時便是畢川去人間收的。
畢川道“按理說是不會有那麽多疫鬼王,可是你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了,明日,谷衣還不回來的話,我就去人間看看。”
正說着,谷衣就回來了,回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據谷衣描述,此次爲禍人間的正是疫鬼,但是那些鬼法力在她之上,她沒敢與之正面沖突,而且也爲了避免打草驚蛇,所以急着就回來通報了。
“又是個鬼王?”我問。
谷衣搖頭“法力還沒到鬼王的高度,但已經很難對付,加上數量衆多,所以這次隻怕得閻王或判官親自出手了。”
畢川道“三位判官也是事務纏身,連素來清閑的賞善司都被公務堆到叫苦連天了。”
說起新任的賞善司玉衡,他隔三岔五就到大殿那兒抱怨,說大殿欺騙了他,說什麽賞善司是清閑的職,但是他來了以後,大大小小的事情卻是一樁接着一樁。
大殿不好明說,很多事是被孟戈給耽擱的,她身兼兩職,已經很累,所以對于她有時的推脫,大殿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按規矩,各殿閻王審理鬼魂時,誰發現的問題就由誰解決,除非自己解決不了,就可以回禀五殿,由他和八殿再行調配人手。
“那怎麽辦?”
我凄哀地看向畢川,意思不言自明,我希望他能陪我去人間解決疫鬼一事。
“能怎麽辦?我隻能勉爲其難陪你走一趟了。”
“太好了。”我立刻就蹦了起來,但是在此之前,還是得去同五殿說一聲,免得又出現碎言碎語說我推卸責任,不堪大任。
五殿得知是六殿同我去收疫鬼,也是很放心。“小心行事,别再出什麽岔子了。”
這話我就聽得有些窘迫了,隻好撓後腦勺,道“五殿放心。”
“疫鬼喜在江河水邊栖息出沒,必要時,三殿你可以化出河流幻影來吸引他們。”五殿又給我提了個建議,我也認真記下了。
十年前人間也曾出沒過一個疫鬼,那還是一個疫鬼之王,最後是被曆寒收服的,當時,谷衣有跟去,隻我全程未參與過,所以對疫鬼經驗不足。
但是在去人間之前,我和畢川還需要去拿一樣重要的東西,來隐藏自己身上的氣息。
畢川說“疫鬼對各類仙妖鬼怪異常敏銳,一般的變身之術瞞不過他們,要想混在他們其中又不被發現,必須得拿上疫鬼獨有的燈籠才行。”
那燈籠我見過,紅色,形異,與尋常燈籠有别,實乃疫鬼的法器。
疫鬼雖說各大地獄都有,但七殿所轄地獄内的疫鬼,不論數量還是法力都要高于其他地獄,因此他們的燈籠法器也會具有更佳的遮蔽效果。
我剛踏入第七殿的大門,七殿就眼睛放光,道“真是稀客啊,還以爲三殿你再也不會來了。”
“哪裏的話,我這不是來了嘛。”
這時,畢川也踏入了第七殿的大門,一見他,七殿便收起了之前熱情的面孔,道“你倆一起來的啊。”
畢川一臉不悅,道“怎麽?不歡迎我來啊。”
七殿道“你的第六殿就在旁邊,天天都能見着,是不怎麽歡迎,不像三殿,你上回來我這兒都是五十年前的事兒了吧?”
他看向我,我卻迷惑,的确記不得上次來第七殿是何時的事兒了。
我“先不說這些了,七殿,今天來找你是有其他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麽事?”
畢川搶先道“借兩盞疫鬼的燈籠。”
“我問你了嗎?我問的是三殿。”七殿白了畢川一眼。
“董厘!你适可而止。”
一直知道這六殿和七殿愛擡杠,隻是如今我夾在其中,便有些尴尬了,于是朝二位都笑了笑,盡量用比較溫和的語氣道“都少說兩句吧,燈籠,是您老親自去拿還是咱們下地獄去取?”
“哪兒能你親自去啊,我這就去找兩個法力高強的疫鬼來。”七殿一陣風似的飄了出去。
沒多一會兒就拎着兩盞似血豔紅的燈籠回來了,他将其中一盞交到我手上,并說那是地獄裏法力最高強的一個疫鬼所有,而另外一盞法力稍弱的燈籠,自然暫歸畢川。
“多謝七殿了,待事成以後,我一定好好感謝你。”
“那麽客氣做什麽,三殿若是真感謝我,就常來找我,喝酒聊天,一定奉陪。”
畢川發出一聲冷哼,七殿問“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阿映,咱們走吧。”
“那,七殿,告辭了。”
我将燈籠拿在手裏晃了晃,沉甸甸的,像是因爲積壓了太多的怨氣鬼氣。提着這樣的紅燈籠飄在黑夜中,想必能吓走不少人……
畢川将自己手裏的燈籠往我眼前一擺,道“看着啊,我教你怎麽點燈,熄燈。”
原來在燈籠杆上有兩行符文,隻要靈力穿過它,就能自如點亮或熄滅。
像有了新奇玩具,我便一直都将燈籠亮着,直至到了人間,畢川示意我将燈籠熄了。他說“燈籠一直亮着的話,會吸引很多剛死或法力低微的鬼過來,除非你想替黑白無常分擔任務。”
我趕緊将燈籠熄滅,道“我才不想替他們牽魂。”
剛說完,謝必安和範無咎就齊刷刷地出現了,謝必安做出黯然神傷的樣子,道“真是太令人傷心了,虧我們還爲同僚上萬年,連這等小事都不願意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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