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南城晚上沒有自己吃飯,而是打電話約了紀杭。
隻不過紀杭說他要值夜班晚飯在醫院裏吃工作餐,陸南城想着自己也要去醫院探望方慧君,所以強行叫紀杭給自己也弄了一份晚餐,去紀杭的辦公室跟他一起吃。
紀杭下午去探望方慧君的時候已經聽方慧君說了她不再反對陸南城跟喬妤了,所以這會兒見了陸南城第一件事就是恭喜他,“恭喜啊,伯母終于看開了不再反對你們了。”
紀杭還以爲這一次要委屈一下喬妤呢,卻沒想到方慧君先妥協了,可能真的到了生命盡頭這樣的時刻,心裏便不會再有那麽多執念了吧。
然而紀杭卻發現陸南城一絲該有的喜悅都沒有,忍不住打趣着他,“怎麽了啊這是?”
陸南城沒好氣地回着他,“我這邊沒問題了,她那邊暫時沒法公開。”陸南城于是就把喬妤爲喬荞考慮的那方面還有景元海喬仁民對他的排斥跟紀杭說了,紀杭很能理解喬妤爲喬荞考慮地那樣細緻,因爲他也同樣了解喬荞想踏踏實實的心,隻不過又聽了喬仁民景元海都會排
斥他的話之後,很是不厚道地笑了起來,“很抱歉,我已經得到了未來嶽父大人的認可。”
喬仁民對他挺滿意的,所以等于認可了他跟喬荞的交往。
隻不過,紀杭揶揄完陸南城之後也苦惱了起來,他父母還不知道他跟喬荞的事情呢,他這邊也比陸南城好不到哪裏去,他這邊是雙方父母都沒問題,但是喬荞排斥公開。
陸南城看了紀杭一眼,也同樣不厚道地笑了一下,“你得到未來嶽父大人的任何有什麽用?據我所知喬荞并沒有愛你愛的非你不可的地步。”
紀杭氣的飯都吃不下了,就那樣憤憤瞪着陸南城抗議着。
陸南城又給他補了一刀,“她可是馬上要進娛樂圈的人呢,那個圈子那麽多的誘惑,你确定你不會被踹?”
這些紀杭不能淡定了,“陸南城,你是想氣死我吧。”
陸南城給了他一個涼飕飕的眼神,“誰讓你沒事先嘲笑我的?”
紀杭端着自己的工作餐飯盒到另外一邊的桌子上去吃了,不想再跟陸南城面對面,相愛相殺說的就是他們倆吧。
晚飯之後紀杭進入工作狀态,陸南城則是去了方慧君的病房。
方慧君見他進來主動跟他提議着,“既然結局已經無法更改,我不想在醫院待着了,這裏的環境讓我心情壓抑。估計會讓我越來越消極。”
陸南城蹙眉,“可是醫院畢竟有着最完善的醫療條件——”
陸南城想說醫院的藥物什麽的能讓她多撐一段時日,可是卻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太過于殘忍,于是就隻能哽在了喉中。
方慧君堅持着,“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給我請個護工照顧我,南城,我是真的不想待在這裏了,算是媽求你了,讓我離開這裏吧。”
陸南城抿唇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依了方慧君,“好,回頭我去找醫生詢問一下具體的情況然後給你辦出院。”
陸南城知道,方慧君這人向來驕傲,此時能說出這樣求他的話來,估計是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
方慧君又問着他,“你跟喬妤說了我不再反對你們的事了嗎?”
陸南城點頭,“說了……”
方慧君又盯着他仔細看了半響然後自嘲地笑了起來,“我不反對了,她爸媽那邊未必會同意了,是嗎?”
方慧君從陸南城臉上沒有看出絲毫的喜悅之情來,她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其中的緣由。她畢竟曾經那樣設計過顧惜時,顧惜時跟景元海怎麽可能看得上她的兒子,尤其是景元海,她從之前幾次景元海的話語中也能感受出來景元海并不喜她的兒子,現在又看了自己兒子的表情,方慧君就什麽
都明白了。
顧惜時心比較軟,說不定到最後會放下芥蒂,但景元海就未必了。
方慧君倒是沒想到,風水輪流轉,有一天她的處境會徹底翻轉過來,之前是她各種瞧不上喬妤反對喬妤跟她兒子在一起,現在是景元海他們瞧不上她兒子各種反對。
原來,這種自己的孩子被人瞧不上被人反對的滋味,是這樣的心酸難受啊。
她就那樣自嘲地笑着,笑着笑着眼淚就掉下來了,“對不起南城,是我對不起你……”
方慧君活了這麽多年,幾乎沒怎麽哭過。
她從年輕的時候就是驕傲着的,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人面前掉眼淚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在陸雲濤面前也是,在兒子陸南城面前也是,在外人面前就更是這樣護着自己的顔面了,哪怕被陸雲濤那樣冷漠的對待,她也很少哭哭啼啼,始終咬緊了牙關死扛着。
然而這一次,她越哭越難過了起來,甚至還停不下來了。
她就那樣嚎啕大哭着跟陸南城傾訴着,“都是我的錯,因爲我的偏執固執所以帶給你這樣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帶給你這樣一個沒有愛的家庭……”
陸南城也是第一次見方慧君這樣失态,他也跟着紅了眼眶,擡手抽了紙巾過來遞給了她。方慧君接過來用紙巾捂住了臉繼續哭着,“我以爲我隻要堅持下去不放手他就會看我一眼,我以爲我得不到他的心都是别人的錯,我以爲我隻要把她趕走了我就幸福了,可誰知道我一步錯步步錯,不僅僅害
了她也害了你……”
“是我的報應吧,我現在得了這樣的病活不了多久了,是老天爺對我做過的那些事的報應!”方慧君吼完了最後一句之後就那樣頹然趴在了被子上,不顧不管地痛哭了起來。
陸南城坐在床邊,抿唇看着方慧君痛哭的樣子不發一言。
他知道方慧君心裏難受,又怎麽能不難受?任何人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都會崩潰的吧。
所以他也沒有阻止什麽,就那樣任由方慧君哭着發洩着。
他心裏也難受着,作爲兒子,他有那麽多的錢卻沒有辦法挽救自己母親的生命,他心裏的頹然也幾乎将他摧毀。
所以,爲什麽要吵吵鬧鬧分分合合呢?爲什麽不能好好地相守呢,畢竟誰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