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演武館,如開學那日一般,師生滿座。
隻是今天沒有那些從戰場曆練而歸的軍人帶來的肅穆悲壯,而是充滿了喜慶。
因爲錢院長站在中間場地的高台上,一直笑呵呵的,那些學生雖然不知道接下來開會要說什麽,但想來會是好事,因此一個個的也都很放松。
“學院緊急開會的次數可不多,而且大多都是緊急的重大事件。今天開會,卻不知是什麽原因。”
“以前開會,多半沒什麽好事兒,今天錢院長這麽開心,卻不知是遇到什麽好事兒了。”
“值得全院師生一起坐下來開會,該會是什麽樣的好事兒呢?真是好奇。”
“院裏好不容易出個天才墨者,結果還被朝廷封了個從六品的武騎尉。在這樣的情況下錢院長都笑得出來,看來這好事不是一般的好啊。”
在演武館的議論紛紛中,錢院長雙手壓了壓,待場館安靜下來之後,大聲道“今天早上,我聽到一個好消息。這個好消息是屬于個人的,而這個個人,又是我青雲的學生。我身爲院長,覺得與有榮焉。大家身爲學院的一分子,也理當會覺得榮幸和驕傲。因此,我迫不及待,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希望大家不要因爲匆忙間被集合過來開會,而有什麽抱怨。”
錢圖鶴臉上笑容實在太過燦爛,因此會館内的氣氛非常輕松。
前排坐着的老生膽子比較大,便有人粗着嗓子問道“院長,到底什麽好消息啊,趕緊說出來讓我們聽聽吧,我們都快急死了!”
錢圖鶴笑呵呵的道“說出來吓你們一跳,咱們青雲學院,出了一位正二品的上護軍!”
“什麽?!”
“正二品?!”
“一旦有官職,最低也是将軍啊!”
“能做上将軍,最低也是三步三境罡氣境的修爲。哪位學長如此厲害,居然達到了這樣的修爲?!”
“應該是吳樂吳學長吧?他這些年在南極境跟随諸葛統帥立下不少功勞,五年前就已經是三步二境真氣境末期,任一都指揮都尉。五年的時間,升到将軍,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覺得是馮俨馮前輩,他十年前棄軍入江湖追尋劍道真谛,并于五年前踏入罡氣境初期。聽說當時朝廷就派人招攬,隻是馮前輩沒有答應。說不定如今想通了,因此接受了朝廷的招攬。”
底下學生們議論紛紛,前排一些先生也在輕聲交談。
青雲學院出了一位正二品的上護軍,這個消息來得如此突然而震撼,在錢圖鶴說出口之前,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
青雲學院建校百餘年來,統共就出過韓義公一位将軍,自他被蕭玄策逆謀案牽連并最終死在南極關後,青雲學院便一位将軍也沒了。
如今,僅僅時隔十年,便再度出現一位将軍級别的人物,這對于青雲學院以及滿院師生來說,都是極爲振奮人心的消息。
但是,這時錢圖鶴又說了一句話“我說的這位,不是已經畢業的學長或者前輩,而是尚在我們學院的學生。”
這下子,整個演武館直接鴉雀無聲。
一如當初錢圖鶴宣布那名新晉墨者就是青雲的學生一般。
太過震撼,太讓人震驚,甚至顯得荒謬,像是癡人說夢,根本沒人能相信。
而錢圖鶴也一如當初那般,帶着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好整以暇的欣賞着下面諸位師生的表情。
他很喜歡看這樣的場景。
他覺得這樣的場景勝過世間一切美景。
而當他看到坐在最後一排的柳子衿時,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當初沒有看錯,這個與雨林風一起在一開學便成爲青雲學院風雲人物的年輕新生,果然給學院帶來一次又一次的驚喜,一次又一次的榮譽。
而那個雨林風,除了讓人畏懼和害怕之外,似乎并沒有在短時間内達成什麽成就的征兆。
他對自己看人的眼光,也很滿意。
所以他真的很開心,笑得特别燦爛。
底下的師生看着他這表情,終于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聽的沒錯,院長也沒有說錯話。
青雲學院,确實出了一名正二品上護軍的在校學生。
在大宋王朝,能夠得到這種勳銜的,要麽軍齡極長,立下無數軍功,軍功十二轉,轉着轉着就轉成了上護軍。還有的,就是修爲進境飛快,修爲達到罡氣境,無論有沒有軍功,隻要是軍人,都會被朝廷賞賜上護軍的武官勳銜。
可是想要達到罡氣境,即使如三大學宮那些天賦極高的天才少年,最早也要四十多歲,能在五十歲之前達到罡氣境,都算是天賦等或者上等。
而在校學生,最大的年紀也就是三十五歲。過了這個年紀,無論何種修爲,都必須離開學院。
如果說青雲學院有哪位學生,在三十五歲或者三十五歲之前就達到罡氣境,簡直無法讓人相信。
同樣,在校的學生,也不可能曆下足以拿到上護軍勳銜的軍功。
所以,即使已經确認了錢圖鶴說的事情屬實,可是底下的師生們仍舊是不敢相信,甚至是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爲什麽會有這種乎常理的事情生。
這時錢圖鶴看着台下,又笑呵呵的說了一句“這名學生,不是老生,而是今年才入校的一名新生。”
轟!
所有人都覺得腦子炸掉了。
滿座師生,皆都是目瞪口呆,徹底失去思考能力。
他們隻是呆呆的看着台上,仿佛傻掉了一般。
“另外,再說一件事情。”錢圖鶴繼續道,“朝廷不僅賞賜這名新生一個正二品上護軍的勳銜,而且還特地又爲他一個人獨立增加了一個勳銜。而之所以增加這樣一個勳銜,是因爲按照他的功績,他在某一方面的勳銜就要到頂了。但是,他才十八歲,太過年輕,大多數人都覺得直接給他最高的勳銜有點誇張,所以就壓了一壓。但實際上,他是完全有資格拿到最高的勳銜的。如果他年齡再大一點,此時已經拿到了。”
“院長,您别賣關子了,我們已經快不行了。”一個老生幹澀着嗓子艱難的說道。
其他人明顯也都是這種想法。
這一個消息一個消息撞擊着他們的心髒,讓他們已經心髒停止,快要窒息了。
他們此時全都像離開水面的魚兒看着前方的大海一樣看着錢圖鶴,隻希望他趕緊把那個人的名字,以及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兒,趕緊說清楚。
不然,他們真的不行了。
錢圖鶴笑呵呵的道“我說出來這名學生的另一個勳銜,你們就知道他是誰了。那個勳銜的名字叫做……半步墨師。”
“柳子衿!”
“是他!”
“是柳子衿!”
不少人立刻喊出了柳子衿的名字。
大家面面相觑,眼中都帶有疑惑震驚不解。
畢竟之前柳子衿才被朝廷侮辱性的賞了個武騎尉,誰都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就被朝廷莫名奇妙的賞了個正二品的上護軍。
師生們一起四處尋視,尋找柳子衿的身影。
坐在柳子衿旁邊的人立刻高喊“他在這裏!他在這裏!”
全院師生,全都往那個地方看去。
一雙雙目光看過來,裏面充斥着各種情緒。
柳子衿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撓了撓耳朵。
錢圖鶴高喊“柳同學,跟大家夥說幾句吧。”
柳子衿連連擺手,隻是站起身抱拳四下拱了一圈,便再度坐了下去。
有起哄者高喊“說兩句,說兩句!”
柳子衿隻是擺手,但大家卻喊的更起哄了。
到最後,所有的聲音更是彙聚到一起,響徹整個演武館,震蕩着演武館的四壁。
柳子衿沒想到會這樣,沒有辦法,隻好再度站了起來。
于是,聲音瞬間消失,場館重新變得安靜無比。
所有人都看着他,想聽聽他要說些什麽。
柳子衿糾結了半晌,透出一種憨厚的腼腆,過了半晌,才終于開口,大聲喊出一句“我牛不牛逼!”
聲音不大,但卻震撼人心!
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連錢圖鶴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沒有人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
本來以爲他多少會鋪陳鋪陳,說上幾句謙虛的話,然後再表達一下對學院對先生對同學的謝意,最後再自我鼓勵,再接再勵,取得更好的成績,更高的成就,然後最後向全院師生送上祝福,祝他們前程似錦,步步生蓮。
然而,沒有。
什麽都沒有。
隻有一句。
并且如此簡短、有力、震撼、出乎意料、不要熊臉。
場館裏一時鴉雀無聲。
過了半晌,終于有人喊道“牛逼!”
“柳子衿牛逼!”
接着,更多人在喊,“柳子衿牛逼!”“柳子衿牛逼!”
到最後,一些女生都紅着臉豁出去喊了起來。
聽着那些清脆的聲音喊着“牛逼”二字,柳子衿忍不住有些心神蕩漾。
他擡起手,在身前壓了壓。
于是聲音再度消失,場館再度變得安靜。
這時柳子衿說道“大家可以整齊的喊一聲麽?”
于是全院師生再度震驚……這厮,真的是……不要臉到姥姥家了。
柳子衿卻毫無所覺,而是在那裏喊着号子“一、二。三!”
接下來是異樣的安靜。
仿佛處在真空,又仿佛空氣被凝固。
又仿佛……時間停止,世界卡頓了一下。
但随後,空氣溶化,時間繼續,世界重新變得流暢。
于是,演武館出現了極爲震撼的一幕。
那就是幾萬人無論男女無論師生,全都異口同時的喊着一句怎麽聽怎麽感覺有些怪怪的話。
“柳子衿牛逼!”
整個演武館,五萬多人,極爲配合非常整齊的喊出了這一句震撼人心的話。
并且這聲音在演武館的四壁間來回回蕩,經久不息。
周公子等人看着這一幕,臉色灰如泥土。
莫绮看着距離自己數丈遠的柳子衿,卻覺得距離猶如遠在天邊。
韓昭雪站在第一排,回頭看着那個一臉享受的男人,卻忍不住笑容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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