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元佑将馬拴好,進了章嫂嫂爲我們準備的東廂。這東廂房是一個小小套間,隻有裏間有一張土炕,外間則隻有一張頗爲簡陋的木闆床。
元佑将這房子左右打量一番後,對我道“言妹妹,你今晚就睡在裏間吧!”
我看了看外間那破舊的木闆床,有些擔心元佑睡不慣“這床也太簡陋了,會不會把人摔下來啊,要不我去問問章嫂子還有沒有别的屋子?”
元佑擺擺手“言妹妹放心,我是軍旅之人,哪裏有那麽嬌氣?”
我點了點頭,因爲我們兩人都未說話,屋中氣氛一下子顯得有些尴尬。
元佑輕聲打破了沉默“爲了掩飾身份,章嫂子誤會我們的關系時,我沒有解釋,委屈言妹妹了!”
我連忙擺手“咱們尚不知那金蟬幫的人隐藏在何處,如今掩飾身份确是最好的辦法。我可是江湖中人,沒有那麽迂腐的!”
元佑笑了笑,壓低聲音道“咱們甫一進村就從這快嘴的章嫂子處知道了不少事情,言妹妹可有什麽看法?”
我擡頭直視他的眸子“我覺得那個荀道長很可能就是金蟬幫的人!”
元佑眼中蕩出一絲笑意“我也這麽想,他要主持這場祭禮,一定另有目的。而那些據說要住進崔嫂子家中的人,會不會就是虹姐他們一行?”
我贊同道“很有可能就是他們!隻是如今咱們對這村中情況所知甚少,這對咱們實在是有些不利。不若等到天黑之後,我便去那崔嫂子家探上一探吧!”
元佑遲疑了一下“我知道言妹妹輕功絕頂,隻是讓你前去探聽消息,而我卻在這裏等候,總覺得有些……”
我擺了擺手“子綽哥哥不必想那麽多,若是咱們兩個人一同前去,萬一那章嫂嫂前來叫門,結果卻發現屋中無人,豈不是更是不妙?有子綽哥哥在這守着,章嫂子若問起我,你便隻說我因趕路疲倦,已經睡下了,想來她也不會非要沖進屋子裏來瞧的。”
元佑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我就留下等言妹妹的好消息了!”
天擦黑後,章嫂子的丈夫一身疲憊地回到家中了。這位章大哥個子高大、皮膚黝黑,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氣的人。
章嫂子将我們介紹給章大哥後,章大哥對我們打了聲招呼,便回屋去了。
章嫂子對我們道“荀道長對這次祭祀要求很高,說是要搭個高台,他要在上邊作法呢!這不是,村裏的男人們都到山根上幹活去了!”
我與元佑對視一眼,這個荀道長如此興師動衆,看來定是要借着這場祭祀做些什麽。
章嫂子掩嘴偷笑“瞧你們兩個含情脈脈的樣子!以後成了親啊,天天都能看呢!”
我聞言大囧章嫂子,您可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這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眼神交流,真不知道您是從哪裏看出了含情脈脈的!
見我們兩個面色窘迫,章嫂子哈哈一笑“行了!不逗你們啦!飯都做好了,在廚房裏,你們自己去盛吧!”
說罷轉身就要進屋。
此時,元佑突然出聲道“章嫂嫂!”
章嫂子回過頭來“怎麽了?”
元佑輕咳一聲“方才您說要我們出門時離那崔二遠些,我還想請章嫂嫂告知那崔家住在哪裏,我們出門之時避着一些也就是了!”
我不由嘴角一抽,方才在屋中元佑提出由他出面詢問那崔家的位置,可原來他竟是這麽個問法!如此一來,章嫂嫂不是更有理由調笑我們了?
果然,章嫂嫂聽了他這話,立刻忍俊不禁道“哎呦!瞧你這小心翼翼的樣子!我隻是提醒你一句,放心吧,就是真碰上了,村裏人也會幫着你們的!那小子賊眉鼠眼的,村裏可沒人待見他!”
章嫂子說完看了一眼元佑,歎口氣道“唉,看你這麽癡情,我就告訴你吧!就咱們進村那路口,往南走第三家就是崔家了!”說罷笑嘻嘻地轉身進屋去了。
隻留下了一臉尴尬的元佑和欲哭無淚的我。
山中農家的飯菜雖算不上可口,卻勝在食材新鮮,我甚至能嘗出我碗中的菠菜是在下鍋前不久才剛剛從地裏拔出來的。
草草吃過了晚飯,我從包袱中拿出了之前那一身男裝換上。與元佑招呼一聲,便從後窗中飄了出去。
山中夜晚來的早,村中的人們都在天剛擦黑之時便回了各自家中。故此,這時的村中小路上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
因爲對村中道路完全不熟,我隻能先繞到章嫂子家的正門,然後再按我們白日裏來的路線走到村口去。
可誰知,就在我順着東牆剛剛要拐到正門之時,竟察覺到正門外有一個人!
我心中納悶,借着院牆的陰影悄悄探頭看去,隻見一個瘦小的黑影正在崔嫂子家大門外徘徊,他在原地轉了兩圈,擡腳就向我這邊走來。
我心中吃了一驚,急忙轉身向後退去,隐在了章嫂子家隔壁的一個茅草棚後。
隻見那個黑影蹑手蹑腳地走到了我剛剛翻出的那扇窗下,賊頭賊腦地向屋中張望。
借着屋中隐隐透出的光亮,我這才看清了這人的臉,竟是白日裏的那個崔二!
看着他一雙綠豆眼不停地換着角度向屋内張望,我不禁想起了章嫂子白日裏說過的話。若不是此時還有事在身,我真想沖上前去将他爆揍一頓!
強自安撫了自己後,我伸手在地上一摸,摸到了一把小石子。我心中冷笑,擡手便将石子向那崔二的腿上擲去!
那崔二被石子擊中,痛得“啊”了一聲。
屋中傳來元佑的聲音“是誰?”
此時的崔二已吓得顧不上腿疼,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元佑德聲音又自屋内傳來“何人在外邊?”
我仔細聽了一下,确定崔二已經跑遠後,我走到窗下,輕聲道“剛才是那崔二,已被我吓走了!子綽哥哥,我現在便去了!”
屋内安靜了一瞬,才傳來元佑的聲音“好,一切小心!”
我未再答話,轉身離開。
我沿着白日裏來的小路,一路走向村口。到達村口後,我便按章嫂子所說向南走去,在第三戶人家門口停下了腳步。
我沿着崔家的院牆繞到了正房的後窗下,剛在窗跟處站定,就聽到了屋中的聲響。
屋中之人顯然正在飲酒,隻聽得屋内酒杯碰撞的聲音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道“耿大哥,荀道長不是說有很多朋友要來嗎?怎麽剛才隻來了一個?”
另一個聲音道“道長的事,别問那麽多!咱們隻要做好道長吩咐的事就行了!”
這個聲音一開口,我便聽出他便是白日裏我們進村時遇見的被章嫂子稱爲“老耿”的中年男子。
讓我好奇的是,另一個人所說的話。若是那荀道長真的是金蟬幫的人,那麽所謂的他的朋友,極有可能就是昨日裏與我們遭遇的那些人。可是那些人裏虹姐自盡,蜈旗主逃走,其餘之人被擒。這趟送人送藥的差事,可謂是徹底失敗。
若是依着金蟬幫那殘忍的行事手法,那些行動失敗的底層幫衆,極有可能面臨嚴懲。所以昨日答應放了他們,便是笃定了他們不會再回金蟬幫。而今天竟仍舊有人來見這荀道長,想來如果不是那些被擒的人中有極爲忠誠的,便有可能是那位逃走的蜈旗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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