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江仲遜把他從何明遠哪裏道聽途說而來的故事再次添油加醋一番,這事情已經不是原來模樣了,與三國演義一樣,七分真,三分假,何明遠自然就是那個多智而近妖的人。
似乎是他一手促成此事,而朝堂上拍闆決策的兩位宰衡和聖天子就是他手中的傀儡,被牽着鼻子走。
不過,知子莫如父,知徒莫如師,孫聞知道自己這個徒弟,他斜着眼看着他,問道“這故事有幾成可信?”
被識破了的江仲遜尴尬地笑了笑“額……我就那麽稍微渲染了一下,可能有誇大之嫌,但何郎是好人這點絕對可信!”
當他說出這句話是他也在懷疑,當初在琉球島上,他可是一下子殺了三百人呐!我說這話算不算違心呢?
孫聞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他卻長歎一聲道“諒你也不敢騙我,即是朝廷要我出山,我就走一趟,不過我可說好,診金昂貴。”
“何郎有的是錢。”
孫聞聽到這話雙眼眯成了一道縫,他有點好奇,自己這個學生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世俗了?
“你是圖他的錢?”
江仲遜瞟了他一眼“俗!”
“那是爲了色?”孫聞問道。
“龌龊!”
“那是爲了什麽?”
江仲遜歪着頭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也不知道,隻是覺得和他在一起特别自在。”
當聽到這話時,孫聞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果然是人生難得一隻雞啊!”
“是啊!難得……一隻!你才是雞!”
孫聞笑道“哈哈哈哈!走,出去看看你的這位知己。”
當二人走出院門,隻見何明遠一個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裏,路過的人時不時看向他。
孫聞歎了一口氣,對江仲遜說道“你這個知己,不是凡人啊!”
江仲遜高興的笑了起來,似乎誇的不适合何明遠,而是他?
何明遠見二人走了出來,再次對孫聞行了一個禮,問道“先生,答應了?”
孫聞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了。”
何明遠眼中充滿了喜悅之情,由于古代不興握手擁抱,他也隻好尴尬地站在那裏,隻是說着“往後就要麻煩先生了。”
“不麻煩,不麻煩,何員外看得起老朽,老朽就隻有鞠躬盡瘁,以報閣下知遇之恩啊!”
“學生不敢,那您多會兒去上任?”何明遠問。
“上任?現在就行。”
“現在?”
“對啊!”
“難道不用收拾一下?帶點東西?”
“噢!對對對。”
說着他便跑了進去,背着一個書箱走了出來。
二人問道“這是……?”
“我煉丹寫的手稿,興許能派上用場,還沒問何員外,你隻說需要我這種通曉丹藥之人,可要我做什麽,能具體說說嗎?”
何明遠撓了撓頭,欲言又止地說道“這東西一時半會兒說不太清,咱們到了我哪再說吧!”
待來到延康坊的宅子,院子裏坐着一群老頭。
“你們怎麽也來了?”
何明遠驚訝地問道“你們認識?”
其中一個老頭笑道“不僅認識,還是死對頭哩!姓孫的,你不是不聽朝廷征召,要做快活神仙嗎?怎麽?遇到大展身手的時候,憋不住了?”
“嘁!我是怕來了,搶了爾等的飯碗!還我憋不住?”他轉頭向何明遠問道“咱們多會兒開始?”
何明遠說道“不急,你們現在這兒住着,互相認識一下,咱們的作坊正在建造當中,目前還沒什麽事。”
“這麽說這是未雨綢缪了。”
“是啊!總比碰到麻煩再去臨時抱佛腳來的好,閣下都是不拘于俗務之人,我怕到時候找不到你們,這裏免費提供飯菜酒水,紙墨筆硯,藥材金石,需要什麽隻管要!”
孫聞搖着頭贊歎起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好的待遇。”
他疑惑地看着何明遠,問道“你到底是個什麽人物?朝廷會舍得花這麽大代價?會折腰事我等這些閑雲野鶴?”
何明遠笑了笑,從他嘴裏緩緩地說出了幾個字“我,是個商人。”
孫聞先是怔了一下,随後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商人……”
……
……
盛夏之際,熱浪滾滾,行進在路上的販夫走卒無不赤條條的光着身子,全身上下,隻用一件犢鼻褲遮羞。
守衛們躲在門洞裏納涼,铠甲什麽的也全卸了下來,絕望地看着外面。
大地上的煙塵随風而起,卻使得幹燥的景象更上了一個檔次。
何明遠和高仙芝坐在春明門外的大樹下,等待着信中的來人。
三伏天既是最有生機的時段,也是最讓生命體感到絕望的時段。
他躺在草地上,嘴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翹着二郎腿,雖然看似悠閑,但他的心早就等不及了。
遠遠的,走來了一輛馬車,高仙芝看到車夫的時候,立刻站了起來,說道“阿郎,來了。”
何明遠趕緊起身,與此同時,那車夫也從車上跳了下來,牽着馬,向他們走來。
他的心跳算不得極速,卻不似往常那樣平靜,有些毫無規律,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木棍,在你的心頭攪啊攪,攪得你神魂不定。
馬車漸漸近了,高仙芝馬上跑上前去,給他的車夫父親搭了把手,然後扶着顧凝煙走了下來,二人相視一笑,高老頭也跟着笑了起來,作爲奴隸,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兒媳是不是良人出身,隻要人好就得。
何明遠也走了過來,他掀開簾子,看到了長久萦繞在自己心頭的寶貝,一個,抱着另一個,他随即鑽了進去,對老高說了聲“阿翁,跟着仙芝走就行了。”
“諾。”
何明遠看着自己女兒,十分安靜地躺在崔若萱的懷裏,把他的心都快融化掉了。
他迫不及待地說道“來,讓我抱抱。”
他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裏,體會着過去從來沒有過的感覺,這種感覺,難以名狀。
可崔若萱似乎并沒有被生命的力量所打動,仍舊是那副痞裏痞氣的樣子,時不時拽拽他的耳朵和臉,雖然這并沒有打擾他欣賞自己骨肉的心情,似乎他才是作爲母親的一方。
她一邊扯着他的臉一邊問道“你出了事兒?爲什麽不告訴我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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