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很安靜。
這安靜是沒有蟲鳴鳥叫和風聲的安靜。
偌大個碗肚子裏,隻有她們兩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這很不尋常。
像雲水峰的小院子,到了春天開花的時候,必定是十分熱鬧的,蝴蝶蜜蜂蟲,天天翁嗡嗡的煩人,還有鳥來吃花蜜。
這裏什麽聲音也沒有,花落下的聲音也沒有聽到。
就像是個幻境。
莫非真是個幻境?
阿尨玩的時候變出過幻境來,但是他的幻境全都很真實,和真實的生活幾乎一模一樣,絕不會像這裏一樣漏洞百出。
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她想不管什麽地方,總能找到出口,實在不行把地挖開,從地下暗河中走。
隻是現在她急需要打坐休息,還是先将身上的傷養好再提出去的事。
她想到這裏,就看一眼顔夢。
顔夢也正警惕地看着他。
兩個人都害怕被人捅了暗劍。
黎清心中一動,取出山川劍來,盤腿而作,将劍橫在膝蓋上,隻要顔夢一靠近,黎清馬上就會清醒過來。
兩個人都互相戒備,開始打坐。
黎清醒來時,發現一片漆黑,那一指寬的縫隙連月光也沒有照入,伸手不見五指。
而在這濃墨一般的黑暗之中,出現了活物輕輕蠕動的聲音,就連腳底下的地面也開始晃動。
“刷”的一聲,一道火光自顔夢手中涼起,照亮了兩張驚疑不定的臉。
黎清這時才看清楚地面,好像真的有什麽東西在地底下開始活動一般,慢慢的鼓動着。
顔夢臉色難看至極,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黎清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
顔夢又道“不是你做的,你爲什麽不照明!”
黎清心想我學不會火屬性的法術還要告訴你嗎,也不答話,隻順着火光照亮的地方仔細的查看。
顔夢心中湧起一絲焦躁,覺得黎清太過清高,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要端臭架子,道“哼,不要以爲你拜了個好師父我就不敢殺你……”
黎清看着燈火照亮的樹林花木,這些都是活的,而且活的很詭異,都在這地底的蠕動下聳動着,奮力搖動着枝丫,像是在争搶什麽一樣。
在搶什麽?
她皺着眉頭望着地面。
顔夢見她對自己的話充耳不聞,視她爲空氣,恨不能一劍将她殺了,可是這破地方還不知道怎麽出去,隻好大發慈悲的留她性命,伸手拉住黎清的衣服,道“喂!你聾了嗎,沒聽見我跟你說話!”
黎清猛地擡頭,一雙眼睛冒着寒氣,冷冷地盯着她,道“閉嘴!”
顔夢忍不住一個哆嗦,回過神來自己竟然被一個築基弟子訓斥了,頓時惱羞成怒,道“黎清!”
黎清道“你這個樣子,到底是怎麽突破金丹的!難不成跟你哥一樣,是個一戳就破的紙人!”
顔夢頓時氣的跳腳,黎清卻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猛地拽到地上。
“你仔細看看這是什麽!”
顔夢聽她語氣不善,更多的卻是焦急,當即止住話頭,就着火光朝下看去。
地上是碧綠的苔藓,濕漉漉的,帶着呼吸一樣的起伏,地面上丢着一個拳頭大小的頭骨。
“這不是梼九的骨鞭嗎?有什麽不對!”
她說着,擡頭去看黎清。
黎清蹲下來,道“它上面的血沒有了。”
她不會記錯,這顆頭骨在地上時,還是帶着血的。
顔夢道“也許是被水沖幹淨了,那個時候那麽多水。”
黎清道“不可能!”
她伸手撥弄了一下骨頭,随後骨頭翻了個面,将後腦勺轉向了她們。
原本光滑圓潤的骨頭,後腦勺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勺一樣,有了一個坑。
坑裏還留着拉絲的粘液。
空氣中漸漸有了腥味。
梼九骨鞭用的骨頭,并不是普通妖獸的骨頭,一碰就碎。
更何況經過了梼九的打磨和鍛造,與高手對招時都沒有破,現在卻肉眼可見的凹進去了一塊。
這烏黑的空間中,窸窸窣窣的聲音一直沒有停下,讓人繃緊了神經。
可怕的不是敵人,而是不知道敵人是誰,在哪裏。
顔夢愣了半晌,道“被什麽東西吃了?”
黎清給了她一個廢話的眼神,身後又将頭骨撥弄回來。
剛剛還挺急的鼻梁骨,現在也磨掉了一點點尖頭。
顔夢連忙将手中火光放低,明晃晃地照着地面。
地面還是碧綠的苔藓,苔藓中生出一點點露珠一樣的東西來,十分安靜緩慢地朝黎清和顔夢移動。
顔夢“啊”了一聲,慌忙後退一步,可是這偌大的草地上全部都布滿了這細小的生物,退到哪裏都一樣。
黎清跟着她的火光往前走,看着自己的鞋子和草地藕斷絲連,忍不住想要罵人!
她怎麽這麽倒黴!
跟蹤顔夢結果遇到兇獸,半死不活的逃出來了,又遇到這麽吃人的地方!
顔夢神色驚慌,對黎清的殺心都減弱了,道“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我們怎麽出去!”
她慌了神,随後忽然笑了起來,道“跟你在一起,我都變傻了!我是修道之人,又不是普通的凡胎,飛出去不就行了。”
她運轉周身經脈,忽然發現白天還能打坐的地方,現在竟然一點點靈氣也沒有了,不,還有那麽一點微弱的靈氣,微弱到可以忽略。
而黎清就像看傻子一樣看着她。
“你早就試過了!你爲什麽不告訴我!”
黎清聽着她的斥責,面無表情,連眼神都沒有變換一下,心想自己隻有兩顆辟谷丹了,符咒也沒有,還是把罵人的力氣省着點,道“我到石壁上去看看。”
她費力拔動鞋子,心道還好這些東西白天不出現,進食速度還十分緩慢,不然的話,她打個坐醒來,估計從腰以下就沒有了。
顔夢道“對,站到石壁上去就好了。”
她搶先一步,走到石壁下,石壁上生着許多野花野草,她提氣一躍,就站到了石壁之上,瘋長的野草碰着她的道袍,桃樹枝杈杈丫丫的,頂在她脖子後面。
“哼,我先順着石壁往上走,從這裏出去再說。”
她心裏想着,正要往上走,忽然脖子後面傳來一陣涼意,似乎是水珠落在了她的皮膚上,随後一股燒灼的痛感傳來。
“啊!”
她痛呼一聲,回頭看去,隻見那開滿花朵的枝條上,也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露珠,正在往她身上移動,她腳邊的裙子上,也有露珠正在滾動。
她再次大叫一聲,飛快地從石壁上跳了下來,慌張地抖動着自己的身體,哭道“快,快給我看看,背上還有沒有!”
黎清也不想她在自己面前被吃的骨頭都不剩下,湊過去看了一眼,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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