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也生的漂亮,可她的漂亮卻是陰森森讓人害怕的漂亮,蒼白慘淡的面孔上,鑲嵌着兩個烏沉沉的眼睛,因爲總是面無表情,更令人望而生畏。
這樣紮人的漂亮,鮮少有人能欣賞。
可是今天,她卻偏偏要人來欣賞。
她坐在窗邊,穿的仍舊是那件灰撲撲的衣裳,頭發卻放了下來,簡單的挽了發髻,半阖着眼睛,用長睫毛将眼中的冷意過濾掉一半,放松了繃緊的身體,撐着頭,一枝紅色的榴花從旁邊伸了過來,給她慘淡的臉增加了一抹豔色。
路上的行人,時不時的往上看一眼黎清。
歡喜宗的人很好認,雖然都穿的五花八門,但是腰間都挂着一個荷包,這荷包上繡着一朵芙蓉花,裏面鼓鼓的,不知道裝的什麽。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時不時有人看一眼這位女子。
沒過多久,就有兩位歡喜宗的弟子停下了腳步,望着黎清交頭接耳,随後其中一位離開了,另一位仍舊望着黎清。
黎清看見了他,是個秀氣的書生模樣。
她沖着下面的人,展顔一笑。
她難得一笑,這一笑之下,死氣沉沉的眼睛頓時有了活潑的亮光,露出一排珍珠般的牙齒,大眼睛也彎了起來。
假書生看呆了。
黎清轉身下樓,收起了笑,又成了一張冷冰冰的臉,她出了茶樓,往租的院子裏走去,确認假書生跟了上來,打開了門,忽然回頭道“請進!”
歡喜宗的弟子,愣了一愣,尾随被發現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以歡喜宗的勢力,根本沒有必要藏頭縮尾,但是被邀請,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好事,合該我走運撞上了。”
他全然不懼黎清,在芙蓉城,隻有怕歡喜宗的,從來沒有敢打他們主意的,就算黎清敢打他的主意,他也不怕。
他笑眯眯的跟了進去。
黎清“啪”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美人,你這麽着急邀請我進來,可見合該要進我們歡喜宗,我們歡喜宗什麽都好,景美人更美,保證你滿意”
“是嗎?”
“當然,你這麽大方,就不要裝了吧,乖乖跟我走,我跟師父舉薦你,讓你坐個好位置。”
黎清忽然站住了腳,道“你肩上有東西。”
“有嗎?”那弟子疑惑一聲,扭頭去看肩膀,見肩膀上果然不知何時落了一朵榴花,便要擡手去拍。
黎清雙手忽然一動,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握着劍将他刺了個對穿。
那弟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黎清,伸手抓住黎清握着劍的手,想要往外拔,黎清順勢将他壓倒在地,山川劍分毫不退讓。
那弟子忍痛,手中靈光一現,朝黎清腦門拍去。
黎清偏頭一躲,那弟子伸手又是一掌,黎清空着的手忽然猛地一拳。
“咔嚓”一聲,不是金丹碎裂的聲音,而是人的頭骨碎裂的聲音。
那弟子吐出最後一口氣,死不瞑目地瞪着黎清,一道靈魂自他眉心鑽了出來,這靈魂是灰色的,抓在手裏帶着陰沉沉的冷意,是一種令人感到作嘔的冷,像是握住了一條毒蛇一般。
黎清猶豫了片刻,眼看着靈魂就要消散,她猛地将這靈魂一口吞下,壓抑住作嘔的感覺。
随後她身體變得冰冷僵硬,身軀也變得沉甸甸起來。
“摘心”之術,如果不能摘心,就是自己反受其害。
黎清連此人是誰都不知道,自然做不到與他心有靈犀,摘心更是無從談起。
她沒有多想,伸手去扒那弟子身上的衣服,扒到一半,門忽然開了。
一張臉從門外探了進來,黎清扭過臉去,連來人是誰都沒有看清楚,直接一劍流星般飛了過去,殺氣騰騰,屋外的人“嗷”了一聲,兩腿發軟,大聲道“我找錯人了,找錯人了,對不住。”
黎清聽着這聲音,驚道“齊師兄?”
門外确認過眼神,是自己惹不起的人,正要退避三舍的齊遠志,忽然聽着這一聲輕呼,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腦袋伸了進去。
院子裏的人頭發散亂,差點将整張臉都遮住了,地上死的透透的人血流了一地,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剝了一半,露出一身細皮嫩肉。
齊遠志再擡頭看黑發裏的臉。
大眼睛,黑眼珠,白皮膚,是黎師妹沒錯。
黎師妹在脫一個男人的衣服!
他心中一驚,莫非是師妹想要霸王硬上弓不成,所以就殺人滅口!
他腦中已經飛快地劃過一個個念頭,然後飛身進來,“啪”的一聲把門關上鎖住了,道“師妹,以後幹這種事,一定要關好門!”
黎清以爲他說的是殺人的事情,點頭道“是,幸虧是師兄,師兄怎麽來了?”
她嘴上說着,又伸手去扒地上死人的衣服。
齊遠志連忙按住她的手,道“我哥傳信說你們遇到麻煩了,我一大早就從傳送陣過來了,你看上他的衣服了?”
黎清道“不是,我想用他的衣服混進歡喜宗去。”
齊遠志道“啊?”
黎清見他滿臉疑惑,幹脆一凝神,腦海中想着“摘心”的功法,随後人變得迷蒙起來,像是蒙在了一層霧氣之中,随後霧氣散去了。
齊遠志指着眼前的人,再看一眼地上的人,哆嗦道“你、七師叔都教了你些什麽”
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孔,交織在齊遠志面前。
若非黎清的衣裳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臂來,就是親娘來了,恐怕也分不出真假。
黎清不知自己能支撐多久,但是一天應該是沒有問題,開口道“師兄,我要去歡喜宗把阿尨帶出來。”
至于被帶走的小荷,她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她的心太小了,裝不下那麽多人。
她說着,又伸手去脫那人的衣服。
齊遠志隻覺得這個師妹膽子比天還高,竟然還要去歡喜宗,就不怕自己也陷進去出不來,他想起師父讓他照顧好黎師妹的話,歎了口氣,道“他的儲物袋在這裏,你從裏面拿一套換上,何必要穿這件血糊的。”
黎清一愣,道“師兄英明。”
她伸手取過那倒黴弟子的儲物袋,從裏面找出來一套衣服來,道“師兄,請你回避一下。”
齊遠志剛想說都是大男人回避什麽,忽然想起來黎清是師妹,閉上了嘴轉過身去。
實在是這個師妹太強悍,讓他經常有種錯覺。
黎清換了衣服,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來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上雕着一朵木芙蓉,上面刻着“李運”二字,想必是師門玉牌,又伸手将荷包打開看了看,裏面是一顆顆的圓球,晶瑩剔透,黃豆大小,她捏出來一粒,那一粒珠子似水一樣柔軟的滾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