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從未見過這樣的阿尨。
他的身上卷着狂風,這風仿佛也帶着肅殺之氣,兇狠的和他一起與歡喜宗宗主對峙,眼中沒有瞳仁,卻填滿了怒火。
在黎清的記憶中,阿尨都是軟軟的,可愛又膽小的,需要人愛護的。
她隻覺得心裏一陣一陣的疼。
阿尨精緻玲珑的臉,無憂無慮的笑容,在她腦海中來回轉。
這樣的孩子,這樣的少年,忽然成了這個模樣。
宗主的刀再次迎了上去。
阿尨也迎了上去,速度與風比肩。
電閃雷鳴中,隻有一招。
宗主那十把薄薄的刀片盡數插入了阿尨龐大的身軀之中,血染紅了他的皮毛,而宗主在他的利爪之下,直接碎成了片。
腐肉掉落在了未盡的火焰之中,瞬間化爲了虛無。
“轟隆”一道滾雷落下,直接擊在了阿尨身上。
阿尨連叫都沒有叫一聲,就成了小小一隻,黑漆漆一團,帶着血腥味,落在了地上。
黎清撲過去,将他抱在了懷中,輕輕地叫了他一聲“阿尨。”
阿尨的眼睛動了動,沒有睜開,昏迷了過去。
這一場大戰終于煙消雲散,可是還有一場看不見的戰鬥又找了上來。
歡喜宗的弟子全部都湧了上來,其中一名女修站在最前頭,她生的瓜子臉,細長的眉眼,十分白淨,身上穿着一襲青色的長裙,修爲正在金丹圓滿之期,如今宗主死了,顯然她就是歡喜宗的新宗主。
她攔住了準備離開的衆人,道“你們殺了我們歡喜宗的宗主,難道就想這麽離開!”
齊遠志道“你們歡喜宗也算是名門正派,出了個邪魔歪道的宗主,用别人的續命,自己不處理,還要我們來幫忙處理,竟然還有臉攔住我們!”
青衣女子道“歡喜宗的宗主是邪魔歪道,你們可有證據。”
齊遠志伸手一指,剛想說這不就是,卻發現那些屍體全部都被燒成了灰燼,頓時卡住了殼。
齊遠佑道“我們沒有證據,但是你們歡喜宗劫走的人卻是天下皆知。”
青衣女子道“歡喜宗什麽時候劫過人,這些人都是自願在我門中修行!”
齊遠佑道“是嗎?”
他忽然縱身一躍,自人群中抓出一個人影來,那人影個子小小的,一直在人堆裏見不着人,被齊遠佑猛地拎了出來,頓時蹬着兩條小短腿,大聲道“我是自願的!你管不着!快放開我,放開我,不然我叫你好看!”
黎清覺得這聲音熟悉無比,定睛一看,竟然是何掌門的熊兒子何汛!
他怎麽在這兒!還嚷嚷着自己是自願的。
看來還是揍的少了。
青衣女子皺眉道“你沒聽到嗎,他是自願的!”
齊遠志冷哼一聲,道“自願?你知道他是誰嗎?”
青衣女子道“進了我們歡喜宗,是誰又怎麽樣!”
齊遠佑道“這話你跟靈犀派的何掌門說去吧,這是何掌門唯一的兒子,正滿天下的找呢,難怪找不到,原來被你們給藏起來了。”
何汛繼續蹬腿,又哭又鬧道“我不是,我不是他兒子,我爹才不會爲了個兇女人打我,我不要回去,我要呆在這裏!”
青衣女子的臉色沉了下去。
歡喜宗再橫,也隻能再芙蓉城和黛眉山橫,出去了,還是得趴在三大門派腳下叫大哥。
她狠狠剜了一眼将何汛帶回來的弟子。
那弟子打了個哆嗦,心道真不怪自己,是這小子吃了東西沒錢結賬,非要跟着他們回來的,他們不帶他就又哭又鬧,最後還誣陷他們偷了他的靈石,殺了又可惜,隻能帶回來了。
誰能想到這麽熊的一個孩子,竟然是靈犀派何掌門的兒子。
何掌門他們見過啊,笑眯眯的,慈眉善目,不知道找了個什麽樣的兇道侶,才生出這麽個兒子來。
青衣女子定了定神,道“他是自願跟我們回來,何掌門通情達理,自然不會錯怪,可是你們平白無故殺上歡喜宗,殺了我們宗主,難道就想這麽離開!”
齊遠志不耐煩道“你想要什麽,你就直說!”
青衣女子笑了笑,道“我要他們留下。”
齊遠志回頭一望,就見她指的是黎清和被她抱着的阿尨。
黎清已經褪去了僞裝,變回了本來面目,此時面沉如水,黑黝黝的眼睛正盯着青衣女子指過來的手指,如果眼神是刀,這隻手恐怕已經當場落地了。
青衣女子被這眼神吓的一哆嗦,心道這人邪門的很,可是九尾狐是神獸,似乎跟這女子感情很好,一定要想辦法留下來。
那可是九尾神狐!
普天之下,十個手指數的清,若是她能有一隻神狐締結契約,這個小小的歡喜宗,就裝不下她了!
她如意算盤打的“啪啪”的響,強龍壓不了地頭蛇,就憑他們幾個人,還受了傷,難道留不下來。
誰知齊遠佑立刻給她澆了一盆冷水“莫非你以爲我之前在山腰說的話是撒謊的。”
青衣女子想了想,他說過什麽,似乎是喊過一嗓子,說他們是白鳳元君的弟子,她心中先是一驚,随後想到他說白鳳元君即刻就來,可是到現在也沒有來,當即道“撒謊!白鳳元君根本就沒有弟子!”
齊遠佑道“孤陋寡聞!愚不可及!”
他心中其實也在打鼓,因爲歡喜宗四處抓人的緣故,現在芙蓉城很少會有外人來,就算有,也是匆匆來去,不然白鳳被魔主抓走的消息早就已經傳進了歡喜宗。
齊遠志道“大哥,别跟他們廢話,殺出去就是,橫豎七師叔不會不管黎師妹的,哼,她以爲九尾狐是誰都能養的!”
黎清“刷”的一聲,已經亮出了山川劍。
她在雲水峰的時候耐心是無限的,可是現在她對歡喜宗的耐心已經隻剩下針尖那麽大一點,心中一口惡氣無處發洩,恨不能将歡喜宗的人都殺了,殺個痛痛快快。
青衣女子眼神一閃,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們說的那句是真那句是假。
可是有一樣是真的,就是何汛是何掌門的兒子。
何汛被齊遠佑牢牢地抓在了手中,對着黎清擠眉弄眼,殺氣騰騰,顯然是熟人。
一個靈犀派再加上一個白鳳的分量,九尾狐就算難得,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她咬牙道“我暫且信你們一回,明天我便親自上靈犀派拜會何掌門,歡喜宗的損失,總要有人賠償。”
要是敢騙她,靈犀派也不會放過他們!
齊遠佑道“仙子盡管去問,告辭!”
他拎着何汛,帶着黎清一行人飛快地離開了歡喜宗,隻留下何汛“我不回去”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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