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忍着笑轉過身去,聽到後面悉悉索索的聲音,半晌才傳來一聲“好了。”
她回頭一看,隻覺得眼前一花,一個雲鬓輕挽的美貌女子出現在她面前。
果然是娥眉橫月,目似秋水,不似孩子氣的阿尨,神情之中還帶着一股哀怨之氣。
若是當日他也在黛眉山上,那宗主恐怕就要舍了阿尨,來就這個女兒身了。
蟲童扯了扯身上一層又一層的白色裙子,嘴巴翹的能挂油壺了,不滿道“行了吧。”
脫去他平日裏穿的那套白綠相間的圓領袍,他不習慣,很不習慣。
諸月在他臉上捏了一把,道“如此哀怨,真是我見猶憐。”
蟲童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去。
唐先生目光閃爍,道“如此已經夠了,隻是要怎麽将那女子引出來。”
諸月道“蟲童,舞扇。”
她将手中扇子抛給蟲童,取出一隻竹箫來。
箫聲在這清冷的月光下響起,箫聲悠悠,竹林風聲,若虛若幻,令人心醉其中。
蟲童忽然一笑,将這月色都笑的失色,雙目含水,眼中凝着無限情意,看向諸月,随後在這箫聲中揚起白玉爲骨的紙扇,身姿如同風中之竹一般飄搖而去,剛柔并濟的将這扇子舞的出神入化。
黎清看着心有靈犀的兩人,心聲羨慕。
世上之人這麽多,又有多少能經得起時光和歲月,守得住這一份真情。
這兩人,當真是一對神仙眷侶。
黎清正感慨,忽然就見屋頂上一道銀白色的身影一閃,竟也在這樂聲下翩翩起舞,她連忙拍了拍唐先生。
唐先生正心神搖曳,被她拍的回過神來,當即手中靈光一閃,飛身朝這女子抓去。
沒想到花女不躲不避,唐先生的手竟然穿過了這煙霧般的人。
他還未回神,黎清已經大喝一聲“讓開!”
黎清心知花女一定會避開她,因此讓唐先生打了頭陣,自己跟在唐先生身後,将其用咒墨束縛,花女凄惶地叫了一聲,又被她收回了符咒之中,那件白色的法衣落到了她手中。
唐先生來不及細想黎清方才所爲,從屋頂上奔了過來,道“王道友,多謝你了。”
黎清将衣服放到唐先生手中,道“你不怪我就好。”
一張“石”字符,借着送衣服的瞬間,貼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唐先生笑道“我謝你”
他話未說完,忽然發現自己忽然沒辦法說話了。
他的身體像是塊石頭一樣僵硬起來,五髒六腑也成了石頭,連舌頭也動彈不得,隻剩下五感還能用。
黎清的身體也如煙霧一般散去,最後露出她本來的面目來。
白的臉,淡淡的唇,隻有兩個眼睛是烏黑的。
唐先生滿目都是震驚,恨不能沖破這符咒,将那半句話講完“我謝你個頭!”
可是他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着黎清三人進了屋子。
這屋子裏空蕩蕩的,有流雲峰劍場那麽大,這麽大的屋子不住人不放東西,卻挖了一口井在屋子正中間。
任誰看了都覺得心慌。
黎清趴在井邊,伸頭朝裏面望去,就見井口下方一點,一張符咒正在慢慢燒着,她在外面聽到的哔剝聲,就是這符咒燃燒時發出的聲音。
這符咒與她見過的符咒全然不同,一邊燒一邊星星點點往下落,落下的金色光芒沉入水中,很快就消失在這深不可測的井裏。
蟲童道“這井深的很。”
諸月道“瞎子都知道深。”
蟲童道“不會要下去吧!”
黎清看了一眼外面,“石”字符咒的威力時間不會太長,不管下面有什麽,他們都必須得下去。
蟲童哀嚎一聲,被諸月一腳踹了下去。
燃燒地符咒被蟲童撞開,仍然往下掉着金芒,蟲童的聲音淹沒在咕噜聲中,隻留下一串氣泡,很快就連氣泡也不見了,隻剩下幽深冰冷的井水。
黎清朝諸月點了點頭,也往下跳去。
修真之人也要出氣,憋氣能憋半個時辰就算不錯,因此下去之後,若是再下面找不到出路,幾乎算是斷了出路。
她大睜着眼睛,下面能看到蟲童起起伏伏的白色衣物,身邊金芒星星點點,跟着她一起往下落去。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水中越來越冷,像是三九寒冬置身于水中一般,冷入骨髓。
井壁卻越來越寬,最後徹底消失,井水與海水交彙,他們到了東離島下方。
黎清憋着氣,拉住起起伏伏的蟲童,朝金色光點湧去的地方遊去,諸月已化作鹿形,優雅地在水中行走。
片刻過後,忽然有了一道屏障,這屏障密不透風,将海水隔開,卻不傷人,他們鑽進了這屏障之中,眼前所見的是一片燈火通明。
這石洞壁上鑲滿了明珠,映照着外面的水光,在這石壁上明明滅滅,一扇石門上,一盞油燈經久不息,散發出陣陣異香。
黎清快步上前,将這燈芯剪掉,諸月接過燈芯泯滅在手掌之中。
随着燈芯被滅,那石門,“轟隆”一聲打開了,一道火光鋪天蓋地地噴了出來。
諸月觸角點地,瞬間水漫石洞,讓這火煙消雲散,黎清緊跟着一道“天雷符”打了過去。
東離島都是妖獸,妖獸都怕天雷。
黎清雙手緊緊握住山川劍,與蟲童兩人并肩而立,兩把劍寒光陣陣,嚴陣以待。
石門之中果然發出一聲痛罵,隻是這罵聲極爲精神,除了憤怒,感覺不到絲毫虛弱。
一道人影從裏面鑽出來,大聲道“哪個狗娘養的!奶奶的,竟然敢滅我的火!”
黎清看着這人,心中的想法又冒出頭來。
東離島果然跟魔界勾結,竟然放了兇獸在這裏守着。
離禍不是已經被掌門和秦箫殺了嗎?
難道是詐死。
她們三人大吃一驚,對面的離禍也是瞠目結舌,看着諸月,雙方就這麽驚訝地站着,仿佛這麽站着眼前的一切就會像是幻影一般消失掉。
很快,大家都回過神來,蟲童腳步一動,站到了諸月身前。
離禍怪叫一聲,指着蟲童道“你是誰,竟然敢攔着我們七妹!還不快讓開!”
蟲童哼了一聲,道“什麽七妹八妹的!我不認識!”
離禍大聲道“你眼睛瞎了,你身後那麽大一隻!”
諸月站在蟲童身後,道“蟲童,讓開吧,五哥不會傷害我的。”
離禍瞪她一眼,道“什麽五哥,我是四哥!我早就升級了!沒聽到我叫你七妹嗎!”
也許是他們在這裏說的太久,石門之内,又有一人走了出來,這人一露面,諸月和蟲童立刻掉了個位置,諸位擋在了蟲童身前。
出來的人額頭上是血一般的火焰印記,眉眼細長飛揚,将黎清三人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一遍,随後輕笑一聲,那笑聲桀骜不馴,更不曾将衆人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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