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亮出後槽牙,一頓風卷殘雲,早早吃完了飯又開始打坐。
大家對她的身份都十分好奇,可是她不說話,别人也不想熱臉貼了冷屁股,更何況一頓飯下來,都覺得黎清并不好惹。
他們悄悄看一眼梅子雨,又悄悄看一眼黎清,紛紛腹诽兩人長的也不像啊。
她究竟是什麽身份?
黎清并沒有爲他們解惑的意思,自顧自地打坐。
唯有梅淩寒,臉皮厚的錐子都戳不破,一抹嘴,又坐到了黎清身邊。
黎清對他翻了個白眼,因爲黑眼珠多,翻個白眼也是幽幽的,讓人不由地從心裏打個寒顫。
梅淩寒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個、我、下午我也跟你一起好不好。”
黎清收回了目光,心道路不是我的,你要站在我旁邊,難道我還能趕你走不成。
修整了半個時辰,大家的精神都好多了,好歹是修士,打坐過後都恢複了不少,梅子雨身後的四個黑衣人再次動了。
他們搬開地上四塊大石,一道黝黑的入口出現在衆人面前。
梅子雨一聲不吭,埋頭走了進去。
大家連忙站起來,有序的跟在那對兄妹後面,黎清沒能跟上梅子雨,和梅淩寒殿了後。
這通道上冒着一點碧瑩瑩的光,從頭頂上傾瀉下來,照的人一個個青面獠牙,面容可怖,她身後還跟着四個僵硬的黑衣人,隻感覺脖子後面陣陣冒涼氣。
曲曲折折,時而上時而下,而且布滿了陣法,每走九步,就能看到牆壁上有金光隐現,再走,黎清就感覺不再原來的位置了。
如此陣法重重疊疊,變換位置,沒有密圖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
沒有前面不斷開啓陣法的人,自己來走,也永遠不會走到目的地。
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忽然從洞口傳來一道亮光,從這亮光裏鑽出去,頓時豁然開朗。
地道之外,是一片山谷,山谷中一片悠悠綠色,頓覺靈氣逼人,一座八角涼亭在這山谷正中,靈氣籠罩,白霧一般将這亭子罩了起來,看不清裏面的情形。
涼亭之外,一條羊腸小道一直通到山颠之上。
微風從山巅之上吹下來,帶着濕氣,顯然這山坐落在水邊。
黎清看一眼亭子上方刻着的三個大字“落箭亭”。
鐵畫銀鈎,蒼勁有力,一筆一劃,猶如遊龍破空而去,雄壯又落寞。
龍已去,箭卻落在了此處。
英雄落寞。
讓她想起了師父。
師父的心情,豈不是與這落箭亭主人一樣,或者說更加難過。
畢竟他就是天,就是龍,生生被拽入了泥潭之中。
梅子雨見她盯着這三個字出神,揮手讓其他人進去,自己站到了她身邊,道“你有何感受?”
黎清默然無言,滾落下一滴眼淚來。
不知是爲落箭亭的主人,還是爲了師父白鳳。
梅子雨歎息一聲,道“我梅家子弟,生于富貴之中,平生未遇波折,難以看破這落箭亭的含義,倒是不如你。”
黎清道“那他們真好啊。”
不用如她一般,颠沛流離。
梅子雨道“你有白鳳爲師,也很好。”
黎清想到白鳳将自己真名告訴她一事,忍不住笑了,道“對,我也很好啊。”
梅子雨的感歎頓時如同露水一般轉瞬即逝,馬上變了臉,将她推入了涼亭之中。
這亭子與孤峰水榭一樣,内含方寸陣法,外面看着和普通的涼亭大小無異,一入内,就會發現裏面十分寬敞,容納百人也不會覺得擁擠。
亭子裏,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弓箭。
每一把都是難得的寶器,大剌剌的懸挂在半空,等着梅家子弟前去挑選。
梅淩寒見她進來,便挨到她身邊,道“這弓很重,你挑能拿的動的吧。”
黎清點了點頭,看其他人都已經挑好,隻等她一人,她正要挑,梅子雨就将一把弓放到了她的手中。
重!
重的整個人都忍不住往下沉。
這弓比一百八十斤的石頭還要重。
她将這把弓抱穩了,這才打量這把弓。
烏黑的弓身似彎月,弓弦緊繃,上面閃爍着銀光,看不出是何物所造,卻充滿了肅殺淩厲之氣,還未開弓,就已經聞到了血腥味。
梅子雨看出她心中疑惑,走到她面前,道“這是龍筋。”
龍筋!
黎清不曾掩飾心中震驚,瞪大了眼睛看着弓弦。
梅子雨看她不自覺的啧了一聲,輕笑道“走吧,别把眼珠子瞪出來了。”
他不自覺的放軟了語氣,大約是觸摸到這硬骨頭下的一顆軟軟的心,不由地生出一絲疼愛來。
他心想自己若是有個弟子或者女兒,能夠不顧一切追随自己,就算是顆石頭心也軟了吧。
忽然有點羨慕白鳳是怎麽回事。
黎清的眼珠子沒有瞪出來,其他人的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都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剛才說話的是梅子雨。
要不是迫于他的威力,恐怕有人要叫一聲“何方妖孽”了。
黎清全然沒有看見,因爲她沒有回神,而是輕輕碰了一下弓弦。
一聲铮鳴之聲,從她的指尖傳入了腦海之中。
她的耳邊“嗡”,腦海中瞬間閃過雷鳴閃電,将她驚醒過來。
她沒有聽過龍吟,但這聲音一出,她便知道這是龍吟的聲音。
世上還有什麽妖獸,隻輕輕一聲,能有萬鈞之力,驚醒萬物。
她回過神來,擡頭一看,衆人都在沿着那羊腸小道,跟着梅子雨往上走,因爲她殿後,那四個黑衣人跟在她身後不動。
她脖子後面一涼,飛快地跟了上去。
羊腸小道很快就走完了,站在山巅之上往外望去,頓覺的心胸開闊,恨不能大喊一聲,将心中郁氣一掃而空。
海風溫柔的吹着人,外面是平靜的,一望無際的海,說是山谷,不如說在一座島嶼之上。
黎清的疲憊一掃而空,望向了梅子雨。
隻見梅子雨伸手朝空中揮去,數十面巴掌大黑色的小旗朝海面疾馳而去,高高低低,遠遠離開了島嶼,直到變成黑豆大小的一點,才停了下來,立在半空之中。
所有人站成一排,挽弓立住,四個黑衣人來回巡視,見誰的身姿不正,便上前去糾正。
彎月弓上,一道銀色的箭如同流星一般出現。
黎清仔細查看衆人姿勢,将弓放好,站直了身體,拉着弦的手用力,弓弦竟然沒有被拉開。
梅子雨見了便站在她身後,道“凝神,運轉靈氣,用靈氣去拉弓。”
黎清心道原來可以用靈氣了,立刻沉下心來,将靈氣催入雙手之中。
梅子雨的手握住她的手,讓她虎口握弓,捏住她三根手指搭在弦上,将弓滿滿拉開,随後一道銀色的箭,便出現在其中。
随着他手一松,“蹭”的一聲,箭已如同飛電一般射了出去,一息之間,遠處一道黑色的旗幟就應聲落下,回到了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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