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吃完早飯,黎清頂着奇異的目光,跟在隊伍後面,往大石處走去。
“梅叔叔怎麽會舍得罰自己的女兒,我看不是的。”
“這叫愛之深責之切。”
“也是,不然叔叔怎麽親自教她拉弓。”
她面無表情地聽着,心道隻要沒有人找她的麻煩,她是誰的女兒都無所謂,反正自己爹已經死了。
“你看她長的不怎麽像叔叔啊。”
“怎麽不像,你看那副吓人的樣子,跟叔叔一模一樣。”
黎清加快速度,跟在了梅子雨身後。
“你看,找爹去了吧,别說了,小心她告狀。”
一個早上,黎清的臉比梅子雨拉的還長,心道梅子雨分明聽到了,爲什麽不喝止!分明就是想占師父的便宜!
到了石堆旁,昨天他們費勁才搬走的石頭,又回到了原地。
黎清化悲憤爲力量,扛着三百多斤的石頭,一步步的往海邊移動。
在那巨石下,黎清成了一隻随時能被壓死的小貓小狗。
梅淩寒跟在她身邊,因爲昨天掉了一回,抱的還是昨天那麽重的時候,也不輕松,但是比起氣喘如牛咬牙切齒的黎清,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饒是如此,黎清一次也沒有将大石放下。
她倔強地梗着脖子,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牙齒咬出血來,被她吞咽入腹,瞪着眼睛,一聲不吭地走。
梅淩寒被她的倔勁吓住,也跟着她慢慢往前走。
他深深覺得,跟着黎清,是他做的最正确的決定。
黎清身上有一股勃勃的和野心,就像是春天裏的野草一樣,肆無忌憚地生長,而且不加掩飾。
野草吭哧吭哧地走着,成爲了最後一個将石頭搬到石灘的人,四肢癱軟地躺到在地。
梅淩寒躺到她身邊,道“你真不是”
黎清擡眼看一眼面容嚴肅的梅子雨,心中哼了一聲,心道你想占我師父的便宜,可沒那麽容易,等我拉開萬龍弓,就做你們梅家的家主,當即道“我是”
梅淩寒頓時道“啊!真是啊!”
梅子雨猛地咳嗽一聲,淩厲地看了過來。
梅淩寒連忙閉上嘴,但是話已經被所有人聽去了。
梅子陽兄妹越發不善地看了過來,被黎清瞪了回去。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梅淩寒将自己的雞腿分給了黎清,衆人紛紛在心中腹诽他是顆牆頭草。
搬石頭、拉弓射箭、打坐、掃塔,黑龍洲的日子枯燥又無趣地一天天過去了。
一年的時間,在修真者漫長的歲月中,不過是眨眼便過。
八月初一的夜裏,黎清和梅淩寒又被罰去掃塔。
這塔自從黎清到來,隔三差五就被掃一遍,現在光亮的像是新修的一樣,黎清和梅淩寒随便掃掉幾個蜘蛛網,就站在萬龍塔頂看萬龍弓。
萬龍弓仍舊是那樣莊重肅然,看不到歲月的流逝,月光輕撫,令人心顫。
他們兩人能在萬龍弓面前呆呆的看上半個時辰。
“哼,原來你們還不死心,妄想蚍蜉撼樹。”
梅子陽不屑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梅淩寒拉着黎清就走。
梅子陽擋在他們面前,道“難道我說錯了,兩個連一萬斤都舉不動的人。”
梅淩寒道“一萬斤舉不到也能舉八千,你能舉一萬斤又怎麽樣,你能拉的動?”
他母親一個月前已經坐化,他不必再爲了母親,對着梅子陽兄妹卑躬屈膝,雖然很久前他就牆頭草倒向了黎清,但是最近才挺直了腰杆做人。
沒有人再用他至親之人讓他舍棄了。
梅子陽冷笑一聲,道“萬龍弓我總有一天能拉動。”
梅淩寒道“總有一天我也能拉動。”
梅子陽道“到時候我已經是梅家家主,你又算什麽。”
黎清皺眉道“你是來拉萬龍弓的?”
梅子陽道“不是,是專程來嘲笑你們兩的,不,是來解我自己的心結。”
梅淩寒奇道“你是梅家嫡長,天賦最高,最得長輩疼愛,下一任家主十之也是你,你有什麽心結?”
梅子陽道“一年前,确實如此,但是她的到來打破了一切,家主的女兒自然比我要重要,我隻有十二分的努力,才能不害怕被超越,梅叔叔,畢竟很厲害啊。”
梅淩寒道“所以你害怕梅叔叔會讓自己的女兒做家主?”
梅子陽道“害怕,不過現在不害怕了,因爲我很快就能拉動萬龍弓,你們沒有機會再追上來了。”
黎清道“挺好。”
梅子陽道“爲什麽你會覺得好?”
黎清道“至少你沒有想殺我。”
她說着,心裏想到了顔夢。
顔夢是真恨她,這恨簡直超過了殺兄之仇,她好好活着,修爲越高,顔夢的心結就一天都解不開。
除非她死。
梅子陽卻用自己的心結,奮發努力,梅家的教導,真的很好。
生在一個這樣的大家族,是他們的幸運。
梅子陽臉色一變,道“殺你?莫非你做不成家主,就想殺我?”
黎清道“我也不想殺你,滾吧。”
他們三人在這上面說的熱鬧,忽然聽到塔下沸反盈天,火光陣陣,三人沖了出去,往下一看,頓時吓了一跳。
數道箭光流星一般趕來,朝着兩道身影追去,那兩道身影一躍而起,就要上塔。
梅子陽道“不好,叔叔去龍族了,有人搗亂。”
他取出自己的弓箭,猛地朝塔下射去,黎清也取出一張梅子雨送她的五千斤重弓,挽弓射箭。
那兩條人影不期被塔上的箭迎頭趕上,猛地往後一退,落在了塔底。
黎清三人一躍而下,落在二層欄杆之上,此時梅家人也趕了過來,火光打亮,照着來的兩個人。
一個清瘦,目光如炬,一身青衣,是黎清的老熟人,信竹。
另一人是位女子,一身鵝黃色的長裙,嬌豔似花,正怒氣沖沖的看着梅家衆人。
女子全然不顧梅家衆人,怒視着黎清三人,道“你們三個!到底哪個是梅子雨的野種!”
信竹道“你說些廢話,是女兒那肯定是中間這個啦!”
那女子伸手一指,一道火光亮起,将黎清照的雪亮。
信竹仔細一看,道“咦,是你啊,你什麽時候變成掌旗者的女兒了?不過你是誰的女兒都不重要,這一回你可逃不掉了。”
他的脖子伸長了,頭跟身子分離了一般,朝黎清猛地襲去。
黎清往上一躍,朝下一箭射出,被他躲開,随後底下一聲慘叫,竟然是那女子将梅子月抓在了手中,頭顱上下分離,張開血盆大嘴,一口将梅子月攔腰吃掉了。
血如同雲霧一般,灑到了每個人的身上。
大家都呆愣在了原地。
信竹停下來,道“二姐,你怎麽一出來就亂吃東西,你把梅家的人吃掉了,梅子雨這輩子都不會娶你!”
那女子竟然也是窮兇極惡谷的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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