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饕餮的後代。
黎清想起她吃人的場面,張開一張大口,腦袋看着像是上下分離了一般,能一口将人咬成兩截。
蟲童道“你這下虧大了,在黑龍州一點好處沒撈着,還被那個怪物追殺。”
諸月道“黑龍州萬龍弓不外傳,并不虧。”
黎清靠着樹,道“是,說起來倒是梅家主吃虧了。”
阿尨道“他吃什麽虧?他能有師妹做女兒,做夢都要笑醒。”
蟲童道“就是,要說吃虧的應該是師父,嘿嘿,以後平白無故小人一輩,哈哈”
諸月一巴掌拍在他頭上,看一眼黎清,見她盯着空中明月,并沒有注意,悄悄松了口氣,道“你要是閑的慌,就去幫忙!”
有一些感情,太過濃烈,隻适合放在心中,慢慢地想。
蟲童躺到她腿上,道“我隻能幫忙吃。”
黎清靠着樹睡着了,好久沒有這樣放松過,過了兩個時辰,諸月才将她叫醒來,道“吃點東西吧。”
阿尨塞一個月餅在她手中,道“這是我的一片心意,師妹吃吧。”
蟲童道“千萬别吃,我怕有毒。”
阿尨道“我也給你做了,不要誇我。”
蟲童接在手中,左看右看,看起來正常,油光發亮,和小荷做的沒什麽兩樣,他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阿尨道“怎麽樣?不錯吧,我就說我在廚藝上有天賦,以後你們的飯”
他話音未落,蟲童就将月餅扔進了水裏。
阿尨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你幹嘛!這可是我的心血!”
蟲童道“泡一泡,泡軟點,明年八月十五吃。”
阿尨道“什麽明年八月十五,我這一百多年就過了這麽一個節,明年誰知道有沒有的過,你給我撿回來!”
蟲童不理他,張開嘴亮出一口白牙來,對諸月道“小豬,你看看我的牙有沒有掉,我剛才感覺一口下去,有顆牙松動了。”
阿尨将信将疑的看他一眼,自己拿了一個,咬了一口,頓時面色詭異,将黎清手裏的月餅搶了過來,道“師妹,明年八月十五再吃吧,呸呸呸。”
小荷道“吃我做的吧。”
蟲童拿了一個,咬了一口,道“這還像話。”
黎清拿了兩個月餅在手裏,道“我去孤峰坐一會兒。”
蟲童道“去吧,小心妖獸,現在妖獸都要翻天了。”
黎清點了點頭,揣着月餅去了落日孤峰。
落日孤峰因爲白鳳離去,而變得孤寂,天空中一輪明月,仿佛伸手可摘,映入了雲層之中。
流水還是流水,水榭還是水榭,竹屋也還是那個竹屋。
可就是不一樣了。
仿佛連空氣中都帶着一絲孤單寂寥的味道。
黎清坐在水池旁邊,兩口一個,将月餅吃光了,對着空蕩蕩的水池道“師父,我在黑龍洲呆了一年,才回來,您還好嗎?”
流水潺潺,無人作答。
一隻妖獸從雲層裏鑽了出來,看見黎清坐在水池旁,又慌慌張張的下去了。
大魔頭不在,小魔頭回來了。
小魔頭坐在水池邊,看也沒看妖獸一眼,從儲物袋中将自己寫的那張符咒拿了出來。
鳳明光。
她凝神靜氣,咒墨從她手心鑽出,在半空中再次寫下這三個字。
随後又飄散了。
一聲輕輕的呢喃在她耳邊響起,是溫柔的聲音,如同清風從她耳邊拂過,似乎是歎息,又似乎是一聲呼喚。
黎清捧着符紙,心道師父等等我。
一道腳步聲響起,她将符咒收了,回頭見諸月上來,道“諸月姐姐。”
諸月坐到她身邊,柔聲道“你辛苦了。”
黎清搖搖頭,道“是我把你們拉下水了。”
諸月道“白先生對我們都有恩,不用你拉,我們也一樣會去做的。”
月光和清風,讓黎清的心也跟着柔軟下來,低聲道“我有時候也很害怕。”
不論是梼九還是魔主,在他們面前,她也隻是一隻可以随手捏死的螞蟻,她時常覺得害怕,卻又無處傾訴。
她不能害怕,如果她都膽怯,蟲童和阿尨怎麽辦?
諸月看着她瘦削的臉,因爲築基時還不大,因此面容顯得稚嫩,心道若是她在人族,此時應該已經成婚生子,可是在修真界,這個年紀,還在師長或是父母的護佑之下。
就連她自己,也是經過漫長的幼年期,才慢慢成長。
可是黎清卻已經失去了師父的庇護,她像是拔苗助長的秧苗,被迫成長起來。
她的情緒永遠都藏在那雙黑黝黝的眼睛下,瓷白的臉色從不露出任何膽怯害怕,她是小師妹,卻從不要求兩位師兄做什麽。
她甚至站在了兩位師兄前面。
堅強的人,難得一見的脆弱便格外惹人心酸。
諸月想了想,道“我活的時間比阿尨還長,白先生是個很好的人,隻是長久的無趣,總覺得生命了無樂趣,你做他的弟子,他很高興。”
黎清想着魔主所說的話,師父的七情六欲永遠不會太過濃烈,大概這樣的溫柔,已經是他最熱烈的表達了。
她想說些什麽,最後歎息一聲,又歸于心中。
蟲童從雲海上跨了過來,大聲道“師妹!齊遠志找你!”
黎清站起來,心道上回還聽到蟲童叫他那個姓齊的臭小子,今天怎麽連名帶姓這麽客氣,奇道“齊師兄怎麽忽然跟他很熟了?”
諸月跟在她身後,道“今年的桃子,一塊靈石一個,全都賣給齊遠志了,兩個人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黎清恍然大悟,飛身從孤峰離開。
齊遠志正在雲水峰吃月餅,一邊吃一邊聽阿尨說書,說的都是黎清剛剛說過的事情。
黎清遠遠就聽到了阿尨的聲音,說她在黑龍洲殺了一萬條龍,再看齊遠志滿臉震驚,趕緊叫道“齊師兄!”
齊遠志回過神來,道“黎師妹,一年不見,你奇遇頗多啊。”
蟲童道“狐狸的話你也信,十句有八句不着調。”
阿尨道“比你強,你說的話連一個字都不能信。”
蟲童道“我說你做的月餅很難吃,你信不信。”
阿尨道“不信!”
蟲童指了指竈台上剩下的月餅,道“那你吃掉。”
阿尨敗下陣來,瞪了一眼,不吭聲了。
黎清道“師兄深夜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齊遠志道“我是來跑腿的,掌門收到黑龍洲的信,說你回來了,半夜傳信給師父,讓他來叫你,師父使喚我,我隻好來了。”
黎清道“現在就去?”
齊遠志道“是啊,掌門年紀大了,夜裏沒什麽覺要睡,打坐也打不出個所以然來,漫漫長夜無處打發,一天訓一個,今天撞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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