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雨沒有帶他們進城,也沒有去石灘之上,而是朝北而行,往一座石山上走去。
這山生來就是石頭,不長樹也不長草,卻聳立的極高,懸崖峭壁,不可攀登,山中怪石林立,沒有落腳的地方。
蟲童邊走邊道“這山,真是鳥都不拉屎,怎麽長的,全是石頭!”
阿尨道“石頭還能長這麽高,我也從來沒見過。”
梅子雨不答話,領着他們一路往上走,一直走到了石山之上,這頂上一塊石頭不大,卻奇高無比,插入雲霄之中,雲霧缭繞之中,一間屋子若隐若現。
阿尨感慨一聲,道“這也不知道是怎麽建上去的。”
他們跟着梅子雨躍上了大石,黎清從蟲童背上下來,回頭一看,頓時大驚。
整個黑龍洲盡收眼底。
原以爲是最高之處的萬龍塔,從大石上往下看,成了一根小旗杆,黑龍城就像是一個小方糖,裏面印滿了花紋,白牆黑瓦,并不美味。
石灘上看不清楚,白花花一片,隻有大海是一望無際的壯觀。
梅子雨道“進來吧。”
黎清跟着梅子雨走了進去,那三個從不離身的黑衣人,卻留在了外面。
石屋的門開了,裏面是方寸陣法,外面看着小,裏面卻随着進去的人一寸寸擴大,屋子正中間是一面黑旗,供奉在神壇之上。
黑龍旗上,放着一對玉環,再往上,是兩幅畫像。
一男一女,都是仙風道骨,衣帶飄動,面目模糊,唯有兩雙眼睛溫和的看着衆人。
這溫和讓黎清看的親切。
像是白鳳的眼神。
溫和的,不帶濃烈的感情,一切都是淡淡的,像是已經看透了一切,生命對于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場遊戲。
神壇下面一張椅子空着,兩旁分左右坐着四位長老。
整個石室因爲他們,而變得陰森晦暗。
黑龍洲的人,似乎都是這樣陰沉,而且默然無語的。
黎清心中了然,這裏應該是黑龍州真正的權利所在地,在這裏的,各個修爲高深莫測。
牆上挂着的這兩位,應該就是黑龍州的祖師了。
兩張萬龍弓,一座落箭亭,兩張一模一樣的畫像,這兩位祖師爺之間,應該有過更多的故事。
不過一切都已經随着時間流逝了,再多的感情和故事,留給後人的,也隻有弓箭和亭子。
梅子雨取出三張凳子來放在中間,道“坐。”
蟲童和阿尨看一眼黎清,都覺得坐無好坐,話肯定也沒有好話,猶豫着要不要坐下。
黎清點了點頭。
她率先坐在了中間的位置上,心道到了這個地步,坐與不坐沒什麽區别,還不如坐着舒服些。
看這架勢,這談話的時間不會短。
左手邊的一位長老道“這就是身懷神格的人?似乎曾經在萬龍塔,拉動過萬龍弓吧。”
他身邊的那一位年輕許多,沒有留胡子,隻有頭發有些花白,眼神滄桑,嘴邊一顆痣,十分好認,他仔細打量了一眼黎清,道“是她沒錯,那天我在山上看見了。”
梅子雨靠在椅子上,道“别說這些廢話。”
右邊的男子看着中比梅子雨稍大一點,是這四人中最年輕的一位,輕描淡寫道“雖然不是你的骨肉,但也擔了這個名聲,既然能夠拉動萬龍弓,取出神格留在黑龍州也無妨。”
他說話時全然沒有将黎清放在眼中,就好像她們三人是一團空氣或者是三個泥人,任由他們擺布。
他們留下她的性命,都是莫大的恩賜。
黎清冷漠地看了此人一眼,心道我好像沒有答應吧,難道黑龍州就這麽有把握她會任憑宰割?
那他就是打錯主意了。
除了梅子雨,沒人看她。
而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股危險瘋狂的氣息,就好像甯願玉石俱焚,也不讓人如意的瘋狂。
蟲童嗤笑一聲,道“老頭年紀太大了吧,老糊塗了,這麽沒有眼見力,你說取就取,你說留就留?我師妹是你生的還是你養的?”
阿尨道“師父都不說這麽大的話,你們有黑龍旗,我們也有鳳凰,打起來也不見得會輸。”
蟲童道“年紀大了就好好養老,少摻和大事,免得丢人。”
那人橫眼狠狠掃了一眼他們三人,正要放出身上威壓給他們一個小小教訓,忽然眼前一花,就見畫上的兩位祖師爺一腳從畫上邁了出來。
雲霧缭繞,看不清祖師爺的面目,他震驚不已,剛想跪倒在地,忽然兩位祖師爺一前一後到了他面前,“啪啪”給了他兩巴掌。
這兩掌清脆響亮,将他忽然打醒過來。
眼前哪有什麽祖師爺,隻有阿尨和蟲童放肆的笑臉,就連梅子雨也帶着笑。
他竟然被幻術騙了!
祖師爺是幻術,這兩巴掌可是實實在在的打在了他臉上!
他惱羞成怒,站起來取出體内弓箭,正要挽弓,他身邊的長老拉住了他,道“胡鬧!”
這長老從頭到尾都沒有睜開眼睛,是在場衆人年紀最大的一個,不僅樣貌老,就連神情也是老人那種行将就木之感,說話時卻聲如洪鍾,聲音中含着激蕩的靈氣和威壓,将衆人鎮住。
阿尨做了個鬼臉,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
惱羞成怒的那一位惡狠狠瞪了黎清一眼,心不甘情不願的坐下了。
黎清穩坐在椅子中,就好像她也是這些掌權者中的一位一樣,神态絲毫不見慌亂,反而鎮靜自若,冷冷道“神格誰都想要,不過也要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那長老立刻反唇相譏“笑話,你都配的上,莫非我們連你一個沒有修爲的人都不如!”
梅子雨插話道“梅遠取了,想放在誰身上?”
那全然不将别人放在眼中的就是梅遠,他道“自然是放你身上。”
梅子雨道“我不要。”
黎清聽了不禁擡頭看梅子雨一眼,見他神色不變,看不出任何想法,不知道他這話是真是假。
梅遠道“爲何?”
梅子雨冷笑一聲,道“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坐到這個位子上的。”
梅遠臉上閃過一陣羞愧,道“請家主解惑。”
梅子雨道“我懶得說,梅瀾,你說。”
那一位嘴邊有個痣的長老道“神格有靈,山河妖獸,都要聽命于神,可不是有了神格就能成爲神,這位小道友身無修爲,應該就是被神格摧毀的吧。”
黎清點頭道“沒錯。”
梅瀾又道“連魔主得了她,也不敢貿然将神格取出,隻能将她關在魔界之中,我自認沒有這個本事能夠收服神格,免得偷雞不着蝕把米,反倒把老命丢了。”
梅遠這才仔細打量了黎清一眼,道“那她爲何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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