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在夜色中走的又快又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
她甯願黑龍州惡狠狠的對待她,就好像雲水峰那兩個忽然出現的太上長老一樣。
現在這樣的溫情脈脈,隻會讓她覺得充滿了愧疚感,就好像犯錯的那個人是自己一樣,分明她才是那個受害者。
也許是她有問題,别人給她一點點溫暖,她就想要傾盡全力去回報。
等這麽走了三個時辰,天都要亮了,黎清才停在了一處荒野中。
從這裏開始,有了綠樹茵茵,山脈起伏,再往前走,就會有村鎮,有修真者,她不能走這樣進去,就算喬裝改變,他們三人還是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她拉着蟲童和阿尨進了山林,找了一處很小的山洞,将人搬了進去。
蟲童稍微動了動手指,道“師妹,這毒要怎麽解?”
黎清将解毒的辦法告訴他們,帶着靈瑞守在洞口以免妖獸闖入。
她從懷中取出梅子雨送她的禮物,是一塊白布包着的人偶,打開一看,她頓時覺得渾身僵硬,半晌挪動不了手指。
靈瑞啄她,她也沒回過神來。
她手心裏躺着的,是梅子雨自己的傀儡人,正面是他的樣子,背面卻滿是鮮血侵染的痕迹,背後刻着梅子雨的生辰八字。
是可以爲她擋去一次災禍的分身傀儡。
黎清雙手顫抖,将這傀儡放入了白鳳留下的儲物戒中。
重要的東西,要放在重要的地方。
梅子雨,早就知道她不會乖乖成婚,而且相信她一定可以逃跑。
她捂着臉,悶悶笑了一聲,随後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到了地上。
如果梅子雨真是她爹,該多好。
她何德何能,能遇到這麽多對她好的人。
靈瑞尖着嘴,奇怪道“你爲什麽又哭又笑?”
黎清擦幹眼淚,道“因爲高興。”
靈瑞道“高興也會掉眼淚的嗎?”
阿尨在背後連解毒也顧不得了,大聲道“那叫喜極而泣,傻鳥。”
足足一天過去,天空中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蟲童和阿尨才活動開來。
阿尨舒展身體,道“師妹,昨天你走了之後,那個比何掌門都老的老頭就來了,趁我們不備把我們弄成這樣,還塞在了石妖肚子裏!”
黎清道“當時他在石室,怎麽還分身下去了。”
蟲童道“黑龍州手段多,鬼知道怎麽回事,你就這麽走了,梅子陽沒找你麻煩?”
黎清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跟他們說了,阿尨氣的跳腳,道“這個梅子陽太不要臉了,爲了面子竟然能說出這麽肉麻的話來。”
蟲童道“這也不能怪他,不過他這臉反正是丢盡了,也别管臉丢的是大還是小。”
黎清點了點頭,道“确實,現在還不知道他怎麽跟黑龍州的人解釋。”
蟲童道“别管他了,他好歹還有個地方呆着,比我們這四處流竄的不知道要強多少,我們去哪裏?呆在山裏也不安全,妖獸最敏感,很容易察覺到靈瑞和神格的氣息。”
黎清垂着眼睛想了想。
西邊是魔界,正在抓她不用說了,東邊東離島已經毀了,北邊北荒州,人妖混雜,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去了更是亂成一團。
自于三大派六大宗,對她是什麽态度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在找她是沒錯的了。
現在也隻有一個地方,能夠安穩修煉了。
“去人族!”
蟲童疑惑道“人族?人族的靈氣可沒有海外濃郁。”
黎清道“濃郁沒空修煉也沒用。”
阿尨道“那有什麽關系,我們靈石很多,可以用靈石修煉啊!”
蟲童剛要罵他敗家子,就見黎清頗爲贊同地點了點頭。
“原來窮的人隻有我一個!”
這句話讓他幾乎淚流滿面,轉過身去不理他們了。
阿尨道“我們現在就走吧,趁着天黑,找個傳送陣過去。”
黎清道“對,就近的城鎮應該有。”
他們三人一鳥又飛快地走了出去,一路奔到了傳送陣中,去了人族。
禹州的四季比海外分明的多,他們在黑龍州耽擱的這短短一陣時間,桃花已經落了,結了青澀的小毛桃。
夜晚的街道安靜,隻有巡夜的官兵經過。
黎清正要往城中走去,忽然被蟲童拉住了。
“我們得改變一下,免得被人當成妖怪抓起來燒了。”
黎清道“人不是不能看到阿尨嗎?”
她還記得自己當初看到阿尨時,阿尨也很震驚。
阿尨道“能看到的,當時我在追捕魔主,師父在我們身上都用了符咒,不知道怎麽被你看見了。”
黎清道“要不你還是變成貓好了,大師兄關系不大,人族也有外族人,瞳孔顔色就是不一樣的。”
喬裝打扮還要時刻注意,要是有一點疏忽,都容易被發現,人可像修真者這麽經得住折騰,萬一吓出什麽毛病來,她罪過就大了。
阿尨道“好啊,那傻鳥呢?”
黎清看了看肉乎乎的靈瑞,道“就當是路過的麻雀吧。”
靈瑞不知道麻雀是哪種鳥,所以無所謂地同意了。
黎清取出一直放在身上的一根桃花簪放在手中,簪子冰涼,主人屍骨無存,隻留下一句話。
“我是禹州人,名叫林拂風,你要是能回去,請帶給我父母。”
這也是黎清選擇到人族的一個原因。
可是禹州這麽大,上哪裏去找。
她想了想,将簪子放到阿尨鼻子下,道“二師兄,能幫我找到這個人嗎?”
阿尨道“誰的啊。”
黎清将船上的事情又說了一遍,阿尨頓時滿腔激情,道“放心,包在我身上了,不過我們是不是要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蟲童道“住下來自然是要住的,可是我們沒銀子。”
黎清一拍腦袋,差點忘了這件大事。
他們現在有的是靈石,可是沒有銀子!
銀子這東西,她從小到大就沒有擁有過,所以完全沒有想起這件事來。
蟲童道“沒有銀子,寸步難行。”
黎清在懷中摸了一陣,終于摸到一個簪子,不知是黑龍州哪個夫人的,塞在了她懷裏,而且幸運的沒有掉下去。
這簪子十分簡單,隻在簪子頂部鑲嵌了一顆鹌鹑蛋那麽大的明珠。
她笑道“把這顆珠子當了,就有錢了。”
蟲童道“當鋪,我在書上看到過,書上說進了當鋪比進了妖獸的肚子還厲害,根本沒有赢的可能,囫囵進去,一定缺胳膊少腿出來。”
黎清道“比喻的挺恰當。”
他們在夜風中等到天亮,城門一開,他們就裝模做樣的進了城。
一隻頗通人性的貓,一隻光秃秃的鳥,一個異族人,一個道不道僧不僧的女子,這奇怪的組合将街上不多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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