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

令秦戰沒有想到的是，他話音才落，兩聲不約而同的報告便響了起來，緊跟着又是兩道突然站起的身影。他擡眼看向兩人，是A1小隊的呂軒和A5小隊的韓澤。

兩人也因爲對方突然出聲愣了下。

但呂軒很快反應過來，他朝秦戰敬了一禮，搶先道，“A1願意主動接受這次任務。”

“A5也願意主動接受任務。”韓澤不甘落後。

A1小隊，顧名思義，是A中隊的骨幹隊伍，由秦戰親自挑選和訓練的最早一批成員，隊内的強化人占比在幽靈大隊數一數二，對變異體作戰經驗非常豐富。事實上，秦戰也傾向于讓呂軒執行這次任務。隻是沒想到，A5的韓澤居然會主動開口，這讓他有些意外。

不過他也知道，韓澤是戍衛軍出身的老兵，RAS數據很高，而且是異種人。

畢竟個人實力，對這次任務有很大的作用。

稍作沉吟，他出聲向兩人道，“我能夠理解你們積極作戰的心情，但我想知道，你們有什麽理由和優勢能勝任這次任務？”

“經驗和協作力！”

呂軒個子不高，體型偏瘦，卻很精悍，一言一行都是标準的軍人模範，他大聲道，“A1小隊有豐富的城區戰鬥經驗，團隊協作力有目共睹，而且強化人比重已經達到30%。我認爲這次任務由我們A1小隊負責最合适，我也有能力、有信心完成任務！”

秦戰聽得頻頻點頭，呂軒所說正是他心中所想，念此，他又看向韓澤。

韓澤舉手敬禮，緩緩道，“我隻有個人實力。”

“這次任務屬于偵察類，隊伍強調的是精銳，規模應縮小到10人以内。”他目不斜視，平聲道，“城區變異生物現在是驚弓之鳥，數量巨大，就算走地鐵路線也難免遇到危險。這時候，絕對的實力才是快速結束戰鬥的保障，與之相伴的高效率也是縮短時間的好處之一。”

“況且A5也不是新兵蛋子，經驗同樣不缺。”

韓澤終于将目光投向秦戰，聲音忽然變得堅決，“中隊長，我們A5雖然強化人不多，但是每一個都是20以上的精銳。加上我54的RAS和狂化能力，我更有底氣和自信完成這次任務！”

這些話說完，對面呂軒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了，隻有翟勇和姜子浩面色複雜。

因爲韓澤說得一點都沒錯。

可誰也不認爲這是值得嫉妒的事情，因爲擔負這次任務進入城區的人，是在向地獄前行。

秦戰定定地望着韓澤，後者古井無波的臉上并無太多的情緒。帳篷裏忽然有些安靜，因爲已經能夠聽到外面的寒風嘶嚎，猶如正在逼近的惡靈。他偏頭看向身旁的殷泠，語氣略帶猶疑，“參謀，你的意見呢？”

“我也認爲，A5更适合這次任務。”她平靜道。

……

告别了欲言又止的翟勇，笑着接受呂軒滿臉莊重的握手，韓澤帶着謝航兩人匆匆返回了小隊陣地。

出發時間定在今夜9點，他有30分鍾的時間挑選人手，安排隊伍的後續事宜，然後帶隊前往崗集指揮部補充裝備，進行最後的行動前準備，然後向目标區域出發。

打發謝航和程小東把阮鋒他們四個叫來，韓澤頓了頓，随即來到裝甲指揮車前。

在這裏，楊陌正在和一名士兵說着什麽。

很多時候，楊陌都扮演着韓澤管家一樣的角色，從高中寄宿學校時代，到軍隊，再到退役，韓澤的生活幾乎沒有離開過楊陌的影子。盡管不善表達，在他心裏，楊陌的地位永遠都排在第一。

拍拍士兵的肩膀，示意他去忙，楊陌轉過頭看向旁邊站了好一會的韓澤，笑道：

“這麽快回來了，有什麽新動向？”

韓澤低下眉，又擡眼望向楊陌，緩聲道，“有個新任務，中隊長指派我帶一支小隊進入城區，探測生物龍的具體坐标，待會就出發。”

“城區，現在？”

楊陌擰起眉頭，伸手接過韓澤遞來的文件。

隻是越看，他的眉心便鎖得越緊，這次任務的兇險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高！

合上文件，楊陌把目光投向韓澤，猶疑着問道，“你不會是因爲想進入城區調查你父親的信息吧？我當時隻是随口一說，現在距離當初已經過去快20年了，你不能查到什麽東西的！”說到這，楊陌猛地頓住了，他神色複雜地看着韓澤，“你找了程小東？”

楊陌不是傻瓜，他明白盡管韓澤對許涵有着超乎尋常的執念，但也不會捕風捉影。

因爲有人給了他信心。

韓澤沒有否認，他确實抱了這樣的心思。

雖然他對殷泠有一定的愧疚，但不足以讓他冒着生命危險深入城區。讓他做出這個決定的，不僅有着替父親贖罪的念頭，還有尋找父親過往信息的打算，而後者占了大頭。當然，他也不認爲自己會死，他有絕對強大的實力爲後盾，來曆神秘卻幾乎能起死人而肉白骨的藍晶吊墜。

他，死不了！

韓澤的沉默給了楊陌肯定的回答。

他把文件塞回韓澤手裏，偏頭看向南方夜幕下的城市陰影，長長呼出一口白氣。

“人你打算帶誰？隊裏現在加上你隻有六個強化人，都帶上保險一些。”楊陌重新回過頭，恢複了平時的神色，“剩下的事情都交給我吧，現在裝備齊全，火力充足，就沒算沒有強化人，堅守個一天兩天也不成問題。如果沒有其他事，你趕緊去集合吧，時間不等人。”

韓澤仔細看了眼楊陌，點點頭轉身離開。

“韓澤。”

等他要走的時候，楊陌忽然又開口叫住他，“死外面可别指望我給你收屍。”

聽到這話，韓澤一下笑了。他回過身，重新走到楊陌面前，拳頭重重敲在他胸甲上，直撞得他一個趔趄，才“恨恨”道，“想多了，我還得給你送終呢！”

楊陌也笑了，“行啊，我等你給我磕頭。”

……

點齊人馬，韓澤立刻趕往了崗集指揮部。

路上知道這次任務艱巨的幾人都沒有什麽畏懼，反而一個個神情堅毅，躍躍欲試。隻有程小東一臉上了賊船的悔恨，可當着韓澤的面卻不敢訴苦，隻在暗地裏唉聲歎氣，祈求老天保佑。

來到指揮部，很快補充齊了裝備，這次深入城區，防核是首要，其次是定位設備。

現在的主城區，由于生物龍磁場影響的擴大，電磁環境也十分惡劣，無人機和直升機等難以靠近，電子儀器的可靠性備受考驗。一旦深入目标區域，通訊就會癱瘓，爲了防止意外發生，北美分部啓用了尚在試驗階段的中微子發訊器，雖然隻能向外發訊不能進行接收，但可以免于通訊癱瘓的掣肘。

同樣是難題的還有撤退方案。

直升機危險系數過大，車輛在連日大雪的城市廢墟裏也是寸步難行。所以，偵察小隊隻有單兵動力傘可以選擇，麻煩之處在于，動力傘模塊雖然可以折疊但必須随身背負。

“我的天，這哪是去做偵察，簡直是負重越野啊！”程小東穿戴完裝備，叫苦連天道。

“得了吧你。”

謝航怼了他一句，指着阮鋒和朱子山他們，“你就一技術官，我們卻要攜帶戰鬥裝備，負重不知道比你大哪去了，關鍵時刻你動動手指頭，我們可得上前真刀真槍地幹！”

“謝航你個臭崽子，這一趟死活不知的，不能讓我發個牢騷？”程小東指着他鼻子大罵。

“你到時要死死遠點，省得我心煩。”

謝航正要反嗆他兩句，卻見韓澤走了進來，沖幾人道，“檢查完裝備了麽，兩分鍾後集合，乘車前往6号區域集合。”說着，他瞥了兩人一眼，“後面還有10公裏的徒步路線，把力氣留到那時候用吧！”

“是！”

乘着突擊車，韓澤一行七人沿着金梅路朝集合區域前進。

迥異于其他被積雪堆滿的道路，這條寬闊的大道上排滿了運載軍車，一條長龍見首不見尾，閃着紅光的尾燈猶如路标一樣，綴滿了整條道路。

韓澤站起身，抓着欄杆向外望去。

這些軍車上都印着八一标識，顯然屬于戍衛軍方面。兩個小時前，前線指揮部發布了避難預警，廬州城區周邊30公裏範圍内的所有非戰鬥人員都要撤離，這些應該就是負責轉運平民撤離的車隊。除了早先建立的幾個小安全區，城郊區域的幸存者也爲數不少。盡管災難已經過去半年，這些依靠城市殘餘物資生存的平民仍然大有人在。

看着車廂裏被寒風吹得通紅的張張面容，緊張、麻木、驚慌、畏懼彌漫其上，讓韓澤的心不由得發緊。

從緻變素爆發至今，全國絕大部分地區都建立了安全區，核電站也有80%恢複供電。但是，相對于全國一半以上的變異生物活躍區，安全區的輻射範圍依舊有限，還有很多平民躲藏在城市和鄉鎮廢墟，這個冬天對他們來說，不亞于第二次緻變素災難。

軍車上的難民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