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晏當然不能去找楚璃,哪怕楚璃是他的準女婿也不能,難道要他說,他看見一個像他前夫人的背影就要去小院查看?人家不當他瘋了才怪!
周書晏恍恍惚惚的回了酒桌,滿桌佳肴吃在嘴裏味同嚼蠟。
專門爲周玖的人準備的小院裏卻是一片熱鬧,四個小豆丁好不容易得到首肯能喝一點點果酒,就學了大人般互相舉杯相敬。
令柔兒和青竹,齊嬷嬷三人從王嬷嬷那回來一趟後,令柔兒又非要自己親自送了飯菜給王嬷嬷,這才讓出來散心的周書晏看到了她的背影。
“娘,坐下吃菜,再不吃,酒菜冷掉了。”周玖着招呼令柔兒,令柔兒眼睛紅紅的,顯然是陪王嬷嬷哭過,但是精神頭卻是很好,王嬷嬷是她的奶娘,見到她就像見到半個母親一般。
“好,大家都吃吧,别等了。”令柔兒招呼着大家動筷子。
大家正吃着,重陽走了進來,在周玖耳邊說了幾句什麽,周玖臉色不變,朝重陽點頭,“你做得很好!”
楚璃身邊的人都很機靈,她和楚璃并沒有刻意交待,不讓任何人不要靠近令柔兒,沒想到重陽竟然知道攔住了周書晏。
等今天宴席結束,娘親回相府的事情就得提上日程,娘親的出現,不似自己的出現,這事定會在京城鬧起很大動靜,更要逼得秦氏爲了保住自己的身份,保住兒女的身份要大動幹戈了,到時候,相府内又将是一片腥風血雨。
宴席結束,上午停了的雪花又開始揚揚灑灑的下了起來,而且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客人們怕雪下大了,回不了家就麻煩了,趕緊同王府衆人告辭,起程回府。
周玖和楚璃也帶着小寶親自送走了三國使者,然後周玖也出發回小院,因計劃要回相府的諸事宜,周玖不準備帶小寶回去,幾個小豆丁也舍不得小寶,周玖便讓黑子三人留了下來陪小寶,一下子,清冷的王府多了幾個孩子,把朱福管家喜歡壞了。
……
雪一直下,下了一天一夜,地上樹上屋頂上積起了厚厚的一層雪,京城一片銀裝素裹,回相府的馬車已經備好了,周喜坐在上面等着周玖和令柔兒出發。
齊嬷嬷和青竹二人一左一右扶着令柔兒從她的房間裏走了出來,三人身後跟着拿行李的墨菊和胡婆子。
周玖的眼神在令柔兒身上掃過,一頭柔順的華發高高的束在腦後,束成了一個刀子頭,臉上的皺褶也早已去盡,皮膚緊緻白晰,端正大氣,身着大紅衣袍,腰挂玉佩,腳蹬黑色短統鹿皮靴,英姿飒爽,隻差提上佩劍,跨上戰馬,她又是那個随着父親忠勇将軍,在戰場殺敵的女将。
周玖很滿意令柔兒今天的精神頭,既然打算回去,那麽,該她娘的東西該奪回來就會奪回來,連氣勢上也一點兒不能輸給了秦氏。
“走吧,出發!”
六個人,加上行李,馬車上有點擠,但在在這下雪的三九嚴寒天氣,卻擠出了一份暖意。
“娘,是不是有點緊張?”周玖感覺到令柔兒抓着自己的手有點兒緊。
“有一點兒!”令柔兒笑了,“不過不要緊,那是我的家,我回家,也沒什麽好緊張的!”周玖感覺到娘親的手松開了。
“是啊,那是娘親和我的家,卻被人鸠占鵲巢那麽多年,憑什麽?!”
“娘曉得,娘不會慫,不論你父親是什麽态度,那個家,我和我的玖兒都回定了!”
“娘,那些人接下來怕是要陰謀陽謀齊上陣,娘你性子直爽,說話做事直接,最搞不來陰謀那一套,回去後,娘親還是和我住一塊兒,時時警惕着,免得人家狗急跳牆,傷了你。”
“好,我陪你住在清雅閣。”
周玖想好了,無論周書晏對于令柔兒的重新回歸是什麽态度,便宜娘親一時半會肯定
也不會原諒他,如果她住在别處,少不了被秦氏那個陰毒的算計,還是放在自己身邊看着點好,等到秦氏不在了,相府清淨了,再讓娘親回主院住,至于娘親和周書晏之後的關系,那就看周書晏的态度和娘親的态度了,是和好,還是和離,都随便宜娘親自己決擇,她不會過多幹涉,畢竟自己已經與楚璃定親,遲早要嫁去璃王府,最後能陪着娘親走到老的人,不是自己。
相府裏,周書晏這兩天都沒有睡好,自從在璃王府發現了一個像令柔兒的背影後,他就整天恍恍惚惚的,人活在雲端一般,好在這兩天休沐,又加上下大雪,皇上命停了早朝,他在家時,也不出去,整日的躲在書房裏,癡癡的看着畫像。
“夫人……”守在書房外的金庚看着輕步踏雪而來的秦氏,立即站了起來。
“相爺呢?”秦氏往書房裏望了望,門簾子遮着,也沒能看到什麽。
“相爺在書房裏看書。”金庚老實的回了。
秦氏親自掀了門簾子走了進去,自從被周玖揭穿自己貪墨公中銀兩後,相爺沒有再去過她的院子,公中的賬冊也由大姨娘和田姨娘二人共同掌管,她這個夫人的權力在府中被架空了,馬上要過年了,過年事多,要送年禮,鋪子生意的結算,見鋪子管事什麽的,大姨娘和田姨娘沒經驗,她想借着這機會把掌家權再奪了回來。
周書晏聽到了外面的響動,知道是秦氏,動也沒動,還是那樣坐在那,喝酒看畫像上的人,有時候他想,如果令柔兒沒事,自己就不會娶秦氏,自己現在會不會過得快樂幸福許多?
人也許是這樣,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那時自己年少輕狂,一味的鑽營,隻想着爬得更高,站得更遠,并沒有在乎身後的人,如今,他想的财富,權力全部擁有了,但是回過頭,他卻發現自己得到了許多,也失去了許多,比如自己最愛的女人,還有最愛的女人爲自己生的孩子。
周玖那孩子回來了,甯願住在自己外邊的小院,都沒踏足過相府一次,沒來看過他一次,她與他還是生份着,她上一次答應回府,其實就是回來奪回該她得的東西,他看得清楚明白,但他還是如了她的願,并未阻撓。
他已經在感情上失去了她這個女兒,不想爲了銀子再與她走到對立面!
“相爺?你怎麽喝酒了?喝酒對身子骨不好,快别喝了。”秦氏走上前,欲奪周書晏手中的酒壺。
“滾開!”
秦氏一怔,立馬反應過來,“相爺,你喝醉了?”
“我沒醉,你走,沒有我的允許,誰讓你來我的書房的?!”
“相爺……”
秦氏的眼神落在桌上的畫像上,眼中升起了怒氣,冷冷道,“你甯願整日裏對着一幅死人的畫像,也不願多看我一眼,我秦氏嫁給你,爲你生兒育女,爲你掌家,你借我父親的勢,如今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呼風喚雨的周相,就不把我,不把我們秦家放在眼中了?
周書晏,雖然我爹爹已經緻仕,但你别忘記了,我還有個妹妹在宮中,我的哥哥是内閣學士,我大侄兒媳婦娘家是沈家!”
“呵……你想怎樣?”周書晏冷笑,收起了臉上的醉意,冷冷的看着秦氏,從他娶她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被她壓得死死的,若不是因爲她的娘家,他以爲她做的那些事自己會睜一隻,閉一隻眼?!
“我并不想怎麽樣,爲了明全和婉兒,這輩子我隻能跟你綁着過,我現在不過是提醒提醒你而已她,已經死了!令家也已經敗了,沒人了,全死了!哈哈……”秦氏眼神譏諷的指着桌上令柔兒的畫像,後又瘋狂的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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