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人明顯不是巡撫衙門的人，衆人可以确定的是這人是個生面孔。

更讓人奇怪的是千陰村地勢較高，田地極少，往年都是不把這千陰村放在防洪範圍内的，今日卻突然提起這個最安全的村子，但是絕口不提稻豐村這樣的重危險區，一衆人實在有些不明白。

衆人又轉頭齊齊看向方文廷，想知道這巡撫大老爺的意思。

方文廷看了看來人，沉默了一會兒，将于師爺叫到跟前。

“于師爺，即刻帶着巡撫衙門的衙役去千陰村探查，防止大雨沖壞河堤！”

于師爺聽言急忙應了一聲，對着衆人大聲喊道“所有人即刻去千陰村，不可耽擱。”

衙役們聽到這話甚至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兩人絕對是瘋了，傻子都能知道千陰村危險最小，而且前些年加固的堤壩完好無損，此刻去天陰村加固堤壩，這不拿人逗樂呢嘛。

于師爺見衆人一臉疑惑，似乎沒聽到自己所說的話，于是清了清嗓子，跟個雞叫似得又大聲喊道“還愣着幹嘛？即刻出發！”

衆衙役這才确定自己沒有聽錯，巡撫老爺和師爺真的都瘋了，衆人心裏暗暗說道。

但是腳下已經轉身向着千陰村方向開拔，畢竟瘋是瘋了，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有時候這些官↑老爺的心思還真看不透。

方文廷見衆人已經消失在雨夜，對着報信之人問道。

“你是哪個衙門的？”

“啓禀大人，小的是河道衙門的。”

“臬司衙門的河道衙門的官兵現在何處？”

“已經集合在稻豐村河堤跟前，隻等大人到來指示！”

方文廷心中一陣怒罵，等自己到來指示，這話分明就是告訴自己胡明遠沒來，眼下這差事就交給自己全權負責了。

不過心裏不痛快歸不痛快，但是事情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還真是耽誤不得。

方文廷心裏直罵娘，但是腳下卻有了動作，換下官服穿上蓑衣直奔河提而去。

……。

稻豐村裏衆人已經酣睡，這桃花汛年年都有，但是這些年朝廷也确實在河堤上下了大功夫，也沒出現過決堤之事。

時間久了衆人也就覺得河堤牢固，不會有什麽事。

官府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按例巡視一下河堤，也就是走個過場而已。

但是誰也沒想到今夜一場天災正在悄然逼近。

……。

吳龍軍營中。

整個軍營今晚執行輪班休息，每年海盜都會借着桃花汛趁機偷襲一番，年複一年似乎都成了慣性。

這個時候官府忙着做面子業績，此刻正是防備最松散之事。

吳龍安排了四組探哨每隔一個時辰輪番禀告海面狀況，以便随時應戰。

吳龍，李方奎和衆将軍此刻正在帳中嚴陣以待。

李方奎看吳龍一副不言不語的樣子，知道今晚定然不是個太平夜。

“吳将軍，此刻夜已深，卑職和衆位将軍在這裏盯着，您先休息一下吧！”

吳龍看了看李方奎，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我哪裏還睡得着啊，李參将來這裏的日子不長，還不了解，今晚必定不是個太平夜！”

李方奎又何嘗不知道今晚不尋常，雖說自己是個文職出生，但是也來這軍營四月有餘，對于軍中之事也是掌握了十之。

不過眼下隻能備戰，李方奎深知這個時候對吳龍無論說什麽話，在吳龍眼裏都是廢話。

最好的方法就是少說話，靜靜地陪着吳龍等。

吳龍見李方奎不說話，也不再搭話，低頭看起沙盤來。

“報……”賬外一個聲音傳來。

不帶片刻時間，就見一小兵跑入賬中。

“啓禀将軍，海上南邊發現敵軍船隻。”

吳龍蹴的起身，“終于還是來了！”

“報……。”

“報……。”

“報……。”

其餘三組探哨前後都來報告。

吳龍臉上開始變得凝重，海盜偷襲在吳龍意料之中，但是一下子來了這麽多這卻在吳龍意料之外。

看這情形，今晚定不會是個簡簡單單的偷襲。

“衆将聽令，即刻準備應戰！”

手下一衆将領聽言，大聲回道“遵命！”

說完齊齊退出營帳，各自到了自己的防禦陣地，開始調整火炮的攻擊位置，正對着海面。

吳龍和李方奎走出賬外，靜靜地看着遠方，等待着大戰的到來。

……。

稻豐村堤壩。

方文廷看着堤壩沉思了許久，突然轉頭看着臬司衙門和河道衙門兩個爲首的将軍點了點頭。

兩人當即會意，對着底下衆人說道“準備火藥，按計劃放置！”

衆官兵雖說早有心理準備，可是當真聽到這個命令卻沒人帶頭上前。

過了一會兒隻見一官兵緩慢走上前。

“大人，當真要是炸了堤，就成了千古罪人了，請大人……。”

這官兵話還未說完，就見這人“砰”一聲倒在地上。

脖子上的鮮血和雨水摻雜在一起，緩緩彙入到雨水中。

“即刻安置火藥，誰敢抗命，就地格殺勿論！”

衆人看了看死去的士兵，再聽到将軍此言，再也不敢遲疑，急忙開始安置火藥。

方文廷看着堤壩上忙活的官兵，心中感歎許久。

今夜之後，自己這條小命算是被朝廷記在了生死簿上了，方文廷甚至都不知道哪天自己因爲這件事丢了小命。

“啓禀大人，火藥已經安置好了，請大人指示！”

指示？方文廷此刻有些猶豫了，幾十萬人的性命會在自己口中化爲烏有。

以前他以爲自己指示的出來，但是眼下真的到了最後關頭的時候，卻不知道怎麽說出這個指示。

這一聲指示下會枉送多少條性命，多少個家庭。

禀告之人看方文廷不說話，以爲他沒聽見，又聲音加大的提醒了一次。

“火藥已經安置好，請大人指示！”

一衆官兵此刻也看着方文廷，有些人甚至以爲這方文廷良心發現了，希望這奇迹出現。

方文廷看了看衆人，再看了看禀報之人。

艱難的口中擠出兩個字“炸吧！”

禀告之人聽到命令，急忙轉身大聲喊道。

“巡撫大人有令，即刻炸堤！”

短短幾個字，所有的責任都劃到了方文廷身上，從此以後史書上再也無法抹掉方文廷這一筆了。

随着“砰砰砰”幾聲爆炸聲，蓄勢已久的桃花汛像脫了僵的野馬，迎着炸開的口子，狂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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