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面傳來了皇上的聲音“進來吧。”
李方奎先是一愣,這裏面是皇上的尚書房,皇上平時除了特诏的一些内閣大臣之外,隻有司天監羅子軒和一些有重要事情得大臣能夠進去,這時聽皇上叫自己進去,不禁擡起頭望向小俊子,接着惶恐地說道“臣謹奏聖上,尚書房乃陛下
處理國家大事之地,向來都是不允許外臣進入的,外臣不敢擅入。”
小俊子撩開了紗幔一線“你是個識大體的。陛下萬歲爺說了,這裏平時隻有内閣那些人才能進,也是因爲萬文龍徐大有他們用了你這樣的人在撐着冥月國的江山。因此,他們能進,你也能進。遵了旨,快進來吧。”
這番話裏藏着多少天心玄機,又含着多少慈愛體恤!李方奎一時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一個頭磕下去碰得山響“是。”爬了起來,慢慢走了進去。
皇上坐在龍椅上,目光緊緊注視這李方奎,李方奎離他約有三尺,跪在那裏,頭低着靜靜的看着地面,也不說話。
“吳龍仗打得辛苦,你們籌措的軍饷如何了?”皇上的聲調十分平和。完全沒有生氣得樣子。
李方奎“爲陛下爲朝廷分憂是臣等的本分。陛下放心吳将軍的軍饷臣一定想辦法送去,保證一顆糧食都不會少。”
皇上“聽說吳龍幾千人打海盜幾萬人,已經連赢了六仗了。這吳龍果然是個善于用兵之人,這仗打得不錯。”
李方奎“上托皇上洪福,下賴将士用命。還有江南的百姓也體恤朝廷,有不少義民幫着抗倭。吳龍将軍也卻是爲了朝廷殚精竭慮。這才有了今日得成果。”
皇上“吳龍是打的不錯,就是官場貪墨,後援不濟!是嗎?”
李方奎沉默了。
皇上兩眼又閃出光來,緊盯着他“公忠體國,實心用事,這都是你的長處。胡明遠等人太圓滑,不肯得罪人,放任下屬跟朝裏的人通同貪墨,視若不見!雖然胡明遠和方文廷都是死有餘辜,隻是現在打仗沒有了軍饷,你這個總督還怎麽當?”
李方奎的頭又磕了下去“微臣本不是封疆之才。幸得陛下枱愛這才将臣放到了江南總督這個位子上,臣願意請辭!”說完将懷中請辭信雙手呈到皇上眼前。
“不要拿請辭當借口!”皇上的聲調嚴厲起來,“什麽‘水清濯纓,水濁濯足’這一套在我冥月國還用不上,朕還不是濁世昏君!”
李方奎趴在那裏“微臣萬不敢有這般心思。”
皇上“那是什麽心思?你管的地方已經貪墨成這個樣子了,雖說這都是你的上一任留下的問題,但是你作爲新的江南總督就不打算收拾下這爛攤子?”
李方奎“官場貪墨已非一日,臣也有耳聞。隻是這些人盤踞江南已經多年,想要根除怕也是積重難返!”
皇上“那你是在怕什麽?怕王家還是怕萬文龍他們。”
李方奎又沉默了。
皇上“回話!”
李方奎“是。回陛下,臣雖爲新任江南總督,但職有所司,許多事情也不一定全清楚。許多事情臣也沒有辦法,朝中将我們稱爲清流派,陛下向來對于黨派不喜歡,所以臣也不敢将這些事情說給萬大人他們知道,更何況是王家人。”
皇上“那好。朕現在就讓你都看清楚了。小俊子。”
小俊子“奴才在。”
皇上“帶他到禦案前看那些爛賬。”
小俊子“是。李大人,起來吧,跟咱家去看看吧!”
李方奎又磕了個頭,兩手撐地站了起來。
小俊子就在他身邊“來吧。”說着便領着他向擺着賬單的禦案走去。
體力心力都已用到極限,李方奎這時突然覺得面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眼睛有些發黑,兀自強撐着跟着小俊子那個模糊的身影向禦案走去,剛走到禦案邊便感覺撐不住了,立時便要倒下去,連忙雙手扶住了案沿。
“李大人!”小俊子一驚。
李方奎依然扶着禦案,但答不出話來。
小俊子連忙過來扶住他。
皇上也驚動了“怎麽了?”
小俊子“陛下。大暑的天,幾千裏趕來,在偏殿又候了這麽久,從中午到現在沒進過食,他這是累的。吃點東西就好了,主子不要擔心。”
皇上“扶他坐下,端朕的蓮子羹給他喝一碗。”
小俊子“是。”答着便去扶李方奎。。
雙手緊緊地抓住禦案邊沿“總管,爲臣怎麽能坐禦座!”
小俊子不再強他,奔到一個裝有好大一塊冰的金盆邊,從盆裏端出一個瓷盅,揭開了蓋子,又走到李方奎面前。
李方奎兩手依然緊緊地抓住禦案邊沿穩住身子,沒有辦法去接那碗。
小俊子“陛下有恩旨,你就坐着吃吧。”
李方奎依然強撐着站在那裏。
皇上的的目光望向小俊子芳和李方奎“想要在江南立足,他就要頂得住,就讓他站着喝,他撐得住。”
一句話就像灌注了一股莫大的生氣,李方奎立刻松開了雙手,接過了小俊子手中的碗,雙手捧着一口将那碗蓮子羹喝了下去。喝完了那碗湯又雙手将碗遞給小俊子,人居然已穩穩地挺立在那裏。
跟皇上跟了幾十年,小俊子就是在這些地方由衷地佩服這位主子,什麽樣的人他都有不同的辦法駕馭。輕輕的一句話就将一個要倒下去的人說得又挺立在那裏,小俊子又望向了李方奎,點了點頭,示意他去看賬。
李方奎轉過身子,目光望向禦案上的賬單,開始一路看去。
皇上這時又閉上了眼,在那裏打坐。
李方奎的目光越看越驚了!盡管心裏早就有底,可看了這些賬依然觸目驚心,屏住氣看完後怔怔地愣在那裏。
“看完了?”皇上睜開了眼。
李方奎幾步又走到皇上面前,跪了下來“觸目驚心,臣難辭失察之罪。”
皇上望着他“五任巡撫、三任總督還有布政使、按察使衙門,那麽多人都貪了,就你沒有,也是剛剛上任。當然最多也就是失察的罪了。”
李方奎“失察誤國,也是重罪。”
皇上“你又不在内閣,更不是首輔,也是剛剛上任,誤國還算不到你頭上。”
這便是在暗指王首輔!李方奎一驚,不敢再接言。
皇上“一個江南盯着一個織造局二十年便貪了百萬匹絲綢,還有兩京十二個省,還有鹽茶銅鐵瓷器棉紗,加起來一共貪了多少?王首輔這個首相當得真是值啊。”
李方奎真的驚住了,跪在那裏,望着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