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夫人本不敢笑,被于太醫催着,又望見路清雲笑的時候那般奇怪的模樣,一時間沒有控制住,就忍不住真的笑了。
“好!笑得好!就應該這樣笑!”于太醫大聲贊着,“清雲兄,你也要再笑開些,你看嫂夫人,你再扭扭捏捏的可就說不過去了。”
路清雲聽言一時間尴尬了一下,随即也慢慢笑得自然些了。
突然,于太醫爆發出一陣大笑,聲音異常的大。
路母一時間驚訝了,看着于太醫也不知道這太醫到底怎麽了,爲何會突然這般大笑。
路清雲和路夫人也懵了,斂了笑容不知所措的望着大笑的于太醫。
另外一陣清脆的笑聲也在門外響了起來,路清雲的女兒玉兒趴在門上也笑了,小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是見着于太醫一會兒讓母親笑,一會兒讓父親笑的有些奇怪,本來看着自己奶奶一臉的嚴肅,玉兒也是不敢笑,誰知道于太醫突然會大笑,這下玉兒也是沒有忍住。
路母的目光立刻向孫女兒瞪去,玉兒見奶奶的臉立刻收了笑聲,也不再看着屋裏,掉頭怯怯地跑開了。
于太醫卻仍在大笑,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路母轉過頭來望着這個大笑的太醫,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種神經質的大夫倒也是頭一次遇見。
于太醫笑了一會兒,這才慢慢收了笑聲“好了。清雲兄、嫂夫人,你們該做官的做官去,該做飯的做飯去。我在這裏跟太夫人一道給你們開處方,到時候我保證隻要你們按着我的方子來,路家就一定會有兒子。”
兩人聽言急忙行了禮出了房間。
夫妻從廳堂走到後院都站住了。路清雲望着妻子“你快去準備些酒飯,今天就就于先生在這裏與母親吃吧。”
路夫人的目光在路清雲臉上稍作停留,立刻移開去,低聲地說“隻有豆腐,還有些青菜,家裏實在也沒有什麽可以拿的出手的東西,而且也沒有酒。”
路清雲“我到外面叫他們買壺酒來,你趕緊做飯去吧。”
“知道了。”路夫人向院子一側的小門立刻走去。
路清雲走向通往後堂的院門,開了門,發現于師爺竟一個人站在那裏,手裏提着一隻食籃,見到路清雲立刻一笑。
路清雲的眉頭蹙起了,他顯然沒有想到這于師爺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于師爺,不是讓你盯着那些生病的災民嗎?這麽重要的公事你不好好看管,你跑到這是要幹什麽?”
于師爺連忙行禮答道“大人,這不是給你的,該到吃晚飯的時候了,這是送給于太醫的,于太醫是聞名于世的大夫,到了咱們江南可不能虧待了于太醫,您說是不是?”
路清雲眉頭展開了,于師爺這番話說的還是挺有道理的,于是也不再責怪于師爺,而是望向那隻食籃,怔怔的沉默了一會兒。
于師爺“大人放心,小的知道大人一向都是不收東西的人,這裏隻有一條魚,一盤牛肉,一壺米酒。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不會壞了大人的清名。于太醫在大人府上,總不能沒有些吃食。”
路清雲此時從心裏冒出一絲感動,對于師爺也笑了一笑“讓你費心了。于太醫在我家裏吃,自然該我請客。讓你爲此專門跑一趟,這份情我記下了。”說着就伸手準備到身上去掏銀子,這才陡然想起,一路上來剩的一些銅錢都已交給母親了,想到自己堂堂的巡撫身上居然拿不出這些飯錢,不禁有些尴尬,說道“在我的俸祿裏扣除吧。可記住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是不能壞了規矩。”
于師爺是真的有些感動了,他沒有想到路清雲會說出這樣的話“大人,你清廉我們都知道。可于太醫是我們縣請來救災民的,飯食理應衙門開支。你府上也不富裕,要是再從你俸祿裏面扣,你府上的生活可就更加拮據了。”
“這不一樣,前些天他是給災民看病,所以飯食由衙門承擔也是理所當然,但是他今天是在給我家人看病。這飯食就隻能我家裏承擔,公是公私是私這不能混在一起。”路清雲說完接過食籃,“這頓飯在我俸祿扣除,我雖然清,但是這頓飯錢還是能掏的起的,你要記住了。”說着便欲轉身,突然又停住了,問田于師爺“我離開了幾天,忘記問你了,你父母接回來了嗎?”
于師爺正顔答道“大人,上次挨了大人的訓斥之後,小的想了一夜,總覺得這事是小的做的不對,在看到大人對太夫人的孝順,小的就感覺到自愧不如,所以幾天前就接回來了。”
于師爺“尊夫人對公婆還好嗎?”
于師爺的臉立刻陰暗下來“那是個賤人,依然摔杯子砸碗,家父家母剛被接來她就在家裏開始鬧騰,依然一副十分不願意的樣子,卑職一生氣已經把她打發回娘家了。”
路清雲歎了一聲“慢慢開導吧。欲速則不達,這事兒急不得。”說着轉身回走。
“大人。”于師爺又叫住了他。
路清雲又停住了,望向他“還有什麽事?”
于師爺猶豫了片刻,說道“沒什麽事,大人還是去陪于太醫吧。”
路清雲望着他“有事就說,這般吞吞吐吐幹嘛?。”
于師爺這才說道“省裏來人了,在後堂坐着,催我們縣把今年桑苗産的第一茬生絲立刻交到省裏去。看他們的架勢不交的話怕是不行。”
路清雲的臉立刻端嚴了“桑苗剛發芽,就來催生絲。告訴他,就說還沒有生絲。”
于師爺“瞞不住了。”
路清雲“怎麽說?”
于師爺“省裏人來的時候,正好遇上幾百個百姓拿着第一茬缫的生絲到衙門來送給于太醫,說是爲答謝于太醫的救命之恩,被他們看見了。這些人是什麽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現在讓他們逮個正着兒,想要糊弄過去怕是不行。”
路清雲沉吟了片刻“你先去後堂,我立刻就來。”說着提起食籃向後宅廳屋走去。
于師爺也連忙向外面走去。
剛從後宅走到後堂的後門屏風邊,路清雲便聽見了後堂的大聲說話聲,停住了腳步。
是于師爺的聲音“上差,我們太尊正在讓于太醫看病,現在還走不開,你們也知道于太醫是什麽身份,請稍微再等等。”
另一個聲音“是他看病要緊,還是省裏差使要緊!立刻叫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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