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塊石頭扔了回來，後邊兒還跟着兩隻鞋。

這些是最最普通的襲擊，唐再怎麽不算站在頂端也不會接不下，更何況這個時候圖拉格還比他先動手一點。

那些孩子也是幹脆，帶頭老大趁剛才那會兒功夫回過神來，見情勢不對，大喊一聲“跑”，就率先走一步，身後那些孩兒自然是跟着走了。

圖拉格轉過身來，手裏還抓着三隻鞋：“切，我都還沒機會告訴他們就不還了呢！”

雖然不算壯，但他的身高對于孩子來說确實是個有效的威懾，就像小孩兒打架怕見到家長一樣。不然剛才要是隻有唐一個人，或者再加個聖西林，那些孩子說不準話都懶得講，地上有什麽就撿起什麽扔過來。

唉，說起來最開始自己怎麽扔了石頭去呢？這種行爲可太幼稚了，聖西林也是，居然跟着扔。

但聖西林丢過去的似乎不是石頭。

這個單線條的人，終于把注意力也放到轉移後的環境上來了。現在地面上不再是随處都有小石塊了，也不再那麽幹旱、僵硬。

他們在一片樹林裏。樹木長得不高，最多的也就十來米，但很密，好些樹的樹幹都有兩抱粗了。

隻剛才短暫的交鋒裏，時間的線條居然就又有所改變了嗎？

圖拉格在狠狠懲罰那三隻小鞋，聖西林則是看着他，就算沒說話，那眼神也是在問“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呢~”。

“沿着路走吧。”唐覺得他說這話有些尴尬，但不說好像更尴尬。

腳下就是一條小路，三個人按照剛才不懂的話，正好面朝一邊，各種提示都不要太明顯。

最初隻是林間空出的一條小土路，往前走走，變成了公園裏的鵝卵石鋪路。路的終點有一口井，還有兩女一男三個小孩兒在井邊趴着往下看。

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帶着雨絲宣布夜晚的降臨。

三個小孩也從危險的井邊匆匆逃開，有一個還摔了一跤，被扶到樹下避雨。

唐伸出手，探向天空——雨，淋不到了。

身後兩人倒是沒什麽特别反應，就圖拉格還拿着一隻鞋在手上拍呀拍的，也不嫌髒。

唐率先往前走，他想看得更清楚些。但這一次是看不清，那三個小孩兒的臉是看不清的，隻能模糊地從發型和衣着上判斷性别與年紀。

大概還不到十歲，比剛才遇到的那一批熊孩子年紀還小得多。

剛才摔倒的是兩個女孩中的其中一個，頭發紮得很漂亮，但現在已經濕哒哒的沾滿了泥。

男孩兒把自己的衣服脫了，舉過兩個女孩兒的頭頂。

“我們還要在這兒待多久啊？好冷！”男孩兒稚嫩的聲音響起。

兩個女孩兒雖然一高一矮，但最矮的也比他個頭高上一點，所以他應該不止是冷，還挺累的。

然而說實話，他的“男子漢舉動”并沒有多大效果，因爲此時雨算不上很大，但風不小，所以雨絲都是傾斜的，而男孩兒的衣物連一張臉都不能保全。

個頭更高一點的女孩，也就是那個正在照顧摔倒孩子的姐姐，擡起頭。雖然看不見表情，聽聲音裏卻有一絲委屈：“亞瑟，你不要再說了，從今天我們集合開始、開始你就、就一直在抱怨。我現在、現在也好冷。”

哪怕看起來年齡稍微大一點，卻也超不過十歲的年紀，這樣一個小姑娘淋着雨，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

本來唐還心想那個小男孩會不會安慰幾句，或者三個人靠得緊一點取暖，再或者趕快跑回家裏去也好。結果三個小孩就那樣你一聲我一聲的，一起哭了起來。

“亞瑟、莉娅！”唐呼喚着，但沒有激起什麽反應。

這個結果還好吧，他早就料想到了。

雨絲落不到身上，先前走到這三個小孩面前也沒有被發現，再喊兩聲，基本就确定了想法了。

夢之旅人碎片裏的時間線條确實被打亂了，而且亂的還不是原本的規矩。像是“權威的争鬥”這樣原本就在進來的人可以接觸範圍内的事件，人物的模樣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同樣也可以根據他們這群“看客”的行爲而改變故事的方向。

而當前的情況，他們看不清眼前人，眼前人同樣不會因爲他們的舉動而改變。

感覺上不止是時間線的問題，整塊碎片裏的結構都開始發生了改變。至于源頭麽那也不難想，畢竟魇都已經那樣了。

可唐現在還有一種想法——也許曾經沒有給外人看到過的，才是當初真實的情況。

至少唐不覺得，那隻惡魔會讓聖西林進來受虐。要是按照原本的情況，卡拉奇在太陽底下捧水一天，外來者的時間感受就真是一天了。

還有，也許，在魇的劇本裏，外來人真幫卡拉奇找到了神水也說不定。

魇啊，帶來的怕不是美夢才對吧？可惜了，夢始終還是夢，一面美了，另一面就會顯得越發悲傷。

三人剛走過去沒多久，時間又開始改變了。這一次不是忽然跳到另一個時間點，而是從天黑退回到前一天的清晨時刻。

那是很明顯的退回，因爲那三個小孩兒一直眼前——但周圍的景物有所變化。

回放的時候是加倍速的，偶爾能聽見幾句人聲，但倒放後就成了雜音。好在最終是停下了，回退到一個節點以後，時間又往正确的方向行走了。

這一會兒，真成了聖西林先前所想的，即使站着不動，劇情也會推進的偷懶模式了，三人就在原地，路卻自己在走。

最後留在中心位置的，隻有莉娅。

莉娅背着一塊畫闆，手裏還抓了個竹筒。她站在一顆樹下，東張西望，在等她的小夥伴來。

沒過多久，亞瑟也到了。他不是單純的走或者跑來的，是一邊跑一邊跳，就像一隻雀躍的小鳥。

“莉——娅！”他喊得長長的，酷酷的，但是臉上的笑是憨憨的。

而且如他這般跑跳，鞋底很容易磨壞，鞋身也容易髒。

就如同是森林而不是荒蕪的丘陵，這裏無論空氣還是泥土都有着濕潤的味道。濕潤，是小孩子特有的髒兮兮。

“你來啦，我們站在這兒先等卡拉奇來。”莉娅把畫闆擺得更正一點，她剛才說話的模樣也很像個小大人，這裏指的是讀課文般毫無感情的說話方式。

亞瑟的興緻一下被澆滅了大半：“啊？又要等那個沒用的小哭包……”說話間狠狠地踢了一腳樹幹。然後似乎是覺得腳疼，臉色變化間，暫時一隻腳站立着。

他們在樹下等了好久，另一個身影才姗姗來遲，帶着啜泣聲。

“又來了！”亞瑟抱住腦袋甩頭，不知是不願面對現實，還是想将腦海中的雜念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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