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私立醫院精神科外,顧海焦躁地在走廊裏踱步,他此刻最關心自己兒子的病情,與之相比,同一個醫院二層内科急診室裏的季晴天反而顯得不那麽重要,兩人都是腦子裏的病,不過一個是外力所緻,一個是内因所導。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
一片漆黑中,小天的聲音顯得模糊不清,忽遠忽近,還帶着令人無法忽視的急切。
她輕輕張開眼睛,迎來的仍是一片黑暗,身體裏的空間碎片告訴她,此處是虛無空間,這是怎麽回事?任務還沒有結束啊!
小天似乎松了一口氣“宿主大人,你終于醒了!這次你可是兇多吉少啊!靈魂體都被打回虛無空間了,我還以爲你這次任務要失敗了,不過小天檢測到您在總裁世界的本體還有一息尚存,十五分鍾内即可醒來。”
季晴天此時還有點懵“怎麽回事?我怎麽了?”
“宿主大人,您出了車禍,就在臨水三十三号路口。”
對了,她想起來了,對面一輛跑車撞上了她坐的奧迪a6,然後世界就安靜了,原來是車禍,如此熟悉的一個詞,她死時是機禍。
“那我現在在這幹什麽,任務還沒完成呢。”她的大腦飛速的運轉,很快就理清了現在的形式,“也就是說,我現在命懸一線,你說顧昀會不會病情加重到需要馬上接受覵組織切除手術?”
小天“切”了一聲,宿主大人你也太自戀了吧,不過還真是,攻略對象的情況現在很不穩定,其父有很大可能爲他動手術,不過這種手術風險較大,不知道最後會不會做。
“行了,廢話少說,趕緊送我回去吧,那邊好戲就要上場了,你說開車撞我的會是誰呢?”季晴天語氣裏盡是興奮。
“開啓上帝視角需要1000積分,請問宿主是否開啓?”
小天,你破壞了我剛營造出的神秘感……
——
“滴答……滴答……”
房間裏除了規律的鍾表聲聽不見其他任何聲音,整個空間都被一種名爲壓抑的氣氛籠罩。
床上的顧昀戴着一個透明的氧氣罩,骨節分明的右手上紮着一條長長的管子,連到架子上面的營養液瓶上,自從打了一劑鎮定劑後,他就一直昏迷,至今未醒。
神經内科的專家分析這是受到刺激後他的多重人格在重新組合完善,如果結果好的話,人格變多或變少,但仍可以和平共處,共享身體,但如果出現意外,人體大腦無法承受和理解多重人格,各個人格之間也無法容忍彼此的存在,人最終就會崩潰,最壞的結果就是——變成一個瘋子——不過在外人眼裏多重人格障礙者與一個瘋子也沒什麽不同。
顧海還在聽着醫生一遍又一遍的解說,他總盼望着今天比昨天的情況更好一些,盼望着路還沒有走到頭,這種盼望無關于财産或是血脈的後繼有人,而隻是一個父親對一個兒子早日康複最真誠的祝願,相信事到如今也沒有人會懷疑這一點。
這世上有很多種感情羁絆,但要讓白小小說,她始終認爲親情是其中最強烈也最牢固的,它不需要任何條件,沒有人在乎誰付出多了誰又有所保留,人們隻會在其中緊緊地擁抱彼此似要用盡畢生的力氣,當然,這是因爲白小小成長在一個幸福的家庭,如果她有一個繼父或是愛喝酒的母親,一切可能就大不一樣了。
“護士,護士!病人醒了!快來看看!”
不到五分鍾一個帶着護士帽的護士小姐姐小跑過來,手拿微型手電扒開病人的眼睛照了照,轉頭對宋叔說。
“病人的情況好多了,能清醒過來就說明已經度過了危險期,輕微腦震蕩給病人帶來的影響仍然存在,下午醫生上班後我會給病人安排一個腦ct,接下來幾個月切記要靜養,不要讓病人吃刺激性的食物,聽過于搖滾的歌曲。”
宋叔在心裏默默記下她說的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項,在人走後馬上撥出一個電話。
“讓她上來。”
電話那頭傳來冷漠暗啞的聲音,聽上去像是疲憊至極又不肯好好休息。
宋叔猶豫了一下開口“季小姐現在身體狀況還不太好,您看要不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生硬地截去“我說帶她上來。”
“嘟嘟嘟嘟……”
宋叔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剛睜眼的季晴天,她神色痛苦,頭疼欲裂,但醫生現在是午休時間還沒上班,她不像樓上那位随時有人侯着,隻是個無關痛癢的小角色,不過也不真是那麽無關痛癢,顧海完全可以把她留在國内的醫院任她自生自滅,但他沒有,這說明他還是很清楚季晴天在他兒子心中的地位,從某種人格上講,甚至輕松超越了他這個親生父親。
季晴天聽到顧海讓她上去,也沒什麽太大反應,她回來本來就是要完成任務的,早日接近顧昀也沒什麽壞處,隻是這車禍留下的後遺症可真厲害,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她有二十個小時都在頭疼,每天能睡着的時間也不過寥寥幾個小時,她幾乎每晚都伴着頭疼入睡又伴着頭痛清醒。
顧海讓她每天做的就是講故事,一個又一個,一遍又一遍,他們的故事,醫生說要想病人情緒和人格都穩定必須由同一個人每天重複将一個類型的故事,可以是令人溫暖的,也可以是浪漫的愛情故事,最好這個人能和病人之前的幾重人格都有所關聯。
那麽季晴天充當這個故事的講述者也算是當之無愧,因爲前一段時間她和顧昀幾乎是形影不離,顧海想着沒準顧昀的哪個人格就和她之間發展出了什麽特殊感情,而治療精神疾病最好的良藥就是感情。
但她當然不可能真聽醫生的話讓顧昀人格穩定下來,她不但不能讓人格穩定,她還要攪亂他的情緒,讓他越來越亂,最終不得不切除覵組織來救命。
這樣聽着可能有點殘忍,但如果不早日完成任務也是對她的殘忍,空間碎片的力量正在削弱,下一次機緣不知在何年何日,另外換一個角度想,顧昀也好,宋叔也罷,不過都是一段冰冷的數據,她要回到現實,那裏還有真正值得守護的人,作爲親情的羁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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