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青、這裏畫的都是你。”
顧雲裳瞥了一眼那些沒有臉龐的畫作,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卻沒有開口。
“你知道爲什麽每幅畫我都沒有畫上你的臉嗎?”
珊胭見顧雲裳沒有搭話,也沒有受到半分的打擊,依舊喋喋不休的開口,這兩天她甚至學會了自問自答。
“因爲,我畫的每一幅都很不滿意,那些畫及不上你的半分神韻,與其讓他們玷污了你的姿容,倒不如不畫!”
珊胭自言自語了一路,兩人也走出了閣樓,面前那朵朵身子搖曳的雪蓮在風中晃動着枝葉,顫顫巍巍的花瓣似是在輕輕的低語、歌唱。
期間三三兩兩個雪妖遠遠的繞路走進了閣樓,一抹血腥味鑽進了顧雲裳的鼻尖,顧雲裳微微蹙起了眉,擡頭看着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滾遠點!”
珊胭看着顧雲裳皺起的眉頭,狠厲的低喝着,那些受傷的雪妖連連退出了這片領域。
“染青,你冷不冷?”
珊胭又溫和的拿出一件披風,想要幫顧雲裳披上。
“我不是染青”
說完後,顧雲裳遠遠的退開了幾步,轉身朝着閣樓中走去,留下珊胭獨自一人迎風而立,掌中緊緊的攥着那件披風,霧蒙蒙的眼中滲出了一層濕意。
之後的幾天,珊胭沒有再來找過顧雲裳,不知道在忙些什麽,蒼禦雪山來來回回着大量的雪妖,閣樓中的血腥味來越來越濃,每次聞到那濃烈的血腥味顧雲裳是既擔心又緊張,生怕有一日這血腥氣散了,又生怕那個人會受傷,矛盾而又糾結,整個人愈發的沉默了。
珊胭沒有來找她,她便也沒有再出過閣樓,直到第七天,珊胭才把她叫去了一間寬大空曠的畫室,神情中帶着些許疲憊,卻柔柔的笑看着她,研磨着手中的墨迹。
“今日,我給你作畫可好?”
顧雲裳突然心裏有些緊張,面上卻沒顯,聽話的走到了窗邊,垂着眼睑,望着外面那一片潔白,感受着眼前的冰冷。
珊胭看着站在窗邊沉默了七日的人,心中徒然升起一抹怒氣,壓抑着的煩躁也賽此刻爆發了,她擡手把桌案上的宣紙撕了個粉碎,又揮手把磨盤掃到了地上。
“染青!”
尖銳的怒吼聲傳來,顧雲裳目露平靜的看着平日嬌俏可人的少女,此刻宛若一個瘋婦一般憤恨的看着她,潔白的衣衫被墨迹染的斑駁一片,柔順的發絲糾纏在一起,她伸着顫抖的手指似是質問她一樣。
“你想要離開我是不是?”
顧雲裳緩步走上前,來到她身側,替她把淩亂的發絲理順,微蹙着眉看着她衣衫上的墨迹,沒有說話。
珊胭的眼眶裏瞬間溢滿了濕意,撲進了顧雲裳的懷裏,顫聲問道。
“把他忘了,好嗎?”
顧雲裳挺直着脊背站在原地,似是無動于衷一般,一言不發。
珊胭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伸手把她推了個踉跄。
“你忘不了是不是?是不是!染青,你回答我!這兩日他日日派人攻擊我蒼禦雪山,你都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跟他走,是不是!”
珊胭扶着桌案,眼神似是蒙了一層霧霭般,讓人看不清她的情緒。
“我不是染青”
“你是!”
珊胭固執的喊道,微咬着嘴唇,渾身顫抖的不成樣子。
“我不是染青,我愛傾歌。我不可能忘了他!玲珑心在我身上,我心裏想什麽你自然一清二楚。何必問我?你我都清楚,隻要玲珑心在我身上一天,我便違抗不了你的話,更踏不出這蒼禦雪山半步。而隻要他能殺了你,我便會毫不猶豫的跟他走,所以請你不要強人所難!”
顧雲裳自從被珊胭拘在這裏,終于說了一句‘我不是染青’之外的話了,可是這話卻這樣傷人,似是利劍一樣狠狠的紮在了珊胭的心口,那疼痛是如此的清晰,讓人痛不谷欠生。
“啊!”
珊胭突然捂着心口尖叫了一聲,無力的跌坐在地上,額頭崩起了一根根細小的青筋,她眯着一雙霧蒙蒙的雙眼看向那冷心冷情的人,苦笑着道。
“你這個混賬!嗚嗚~每次都是這樣,你每次都這樣對我!我可是神主的親妹妹,是最尊貴的長公主啊可是新婚之日,新郎卻棄我而去,留我一人面對那些嘲諷的目光。但我事後仍是苦苦追尋、不知羞恥。你卻說你不能娶我!呵呵呵呵呵嗚嗚你說你是女人,所以不能娶我!呵呵呵呵,你早幹什麽去了!染青!你說啊!”
顧雲裳狀雷擊般的看着又哭又笑的珊胭,喉嚨似是被一把火灼燒了一樣,火辣辣的,開不了口。她雖記得一些零散的片段,可是那記憶卻殘缺不全的,所以根本無從開口,可是心裏卻莫名泛起了濃濃的一抹愧疚。
“呵!染青,我不在乎你是女子,你知道嗎?我喜歡的是你,隻是你!我不在乎這些的,我隻要你愛我,可是你卻一次次的蹂躏踐踏着我的心。哪怕是你再度披荊而來,你還是遇見了他!還是愛上了他!呵呵呵嗚嗚我被困在這雪山之巅,哪裏也去不了,你知道我心裏有多急嗎,我忍痛掰斷了肋骨,化了個分身前去尋你,可還是喚不回你的心我也想啊,就這麽算了吧,隻要知道你好就夠了可你還是來了蒼禦雪山,我怎麽可能不去再争一次?要我眼睜睜的看着你在我面前,卻無動于衷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
珊胭臉上的淚水似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很快地上就蔓延着一層水漬,聲聲血淚、字字委屈,似是一個個響亮的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她很慌,手腳就像是被捆起來了一樣,動也動不了。心中又似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口。
那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啊?她根本記不起來,也從沒有探尋過,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回應她的質問。
“你走吧”
珊胭深吸了一口氣,捂着胸口别過了頭。
“你”
“你走吧!”
珊胭打斷了顧雲裳的話,擡起手臂輕輕揮了一下衣袖,顧雲裳的身影就消失了,她看着空蕩蕩的房間,低聲嗚咽着。
“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爲什麽要這樣對我?爲什麽我用命愛着的人,連一天都不願意愛我爲什麽?嗚嗚”
話音剛落,珊胭擡起手臂,掌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冒着寒光的錐子,她用力的紮向了自己的心髒,可是傷口卻一絲血迹都沒有溢出,她用力拔出錐子,傷口瞬間又愈合在了一起,緊接着她又向自己刺了第二下、第三下,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狠狠的把手中的錐子扔向了遠處哭着道。
“爲什麽要救我!染青,你爲什麽要我這麽痛苦的活着不死不滅呵呵呵呵呵、你總是這麽自作主張、呵呵呵呵嗚嗚”
空蕩的房間裏,似喜似悲的嗚咽聲傳出,讓人聽後心傷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