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逃



慕檸出生于青之國的一個臨海小漁村裏。

父母在她五歲那年出海打漁時遇到暴風雨,被海浪卷走喪生,留下她和姐姐慕雪由祖父母帶大。

日子雖過得清貧,但上慈下孝,倒樂融融的。

直到大半年前,她從鄰村的朋友家做客回來,驚見屍橫遍地的村民們,斑駁的血迹到處可見。

她嗅着空氣中彌漫着的濃烈的血腥氣味,強忍着驚駭,匆匆地跑回了家,推開門,就見到祖父母躺在血泊之中,身上還蹲着一隻沾滿血的貓。

“爺爺!奶奶!”

一聲嗚咽的哭喊撕裂般地從慕檸的喉嚨裏發出來,她跑過去跪倒在血地上,身體因爲發麻而使不出力氣,卻仍舊努力地搖晃着祖父母的身體。

爺爺這時嘴裏發出了一聲呻吟,費力地張開眼睛,待看清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小孫女時,眼睛瞬間睜大“阿檸!你,你怎麽回來了!沒遇到他們吧?”

“他們是誰?爺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大家都怎麽了?你們怎麽了?”慕檸因爲害怕和傷心,聲音跟手指一樣顫抖着。

老人家老邁的眼睛看了眼淩亂的屋子,又看了眼身側躺着一動不動的老妻,最終看向了淚流滿面的小孫女,目光慈愛而飽含不舍“孩子……這都是命。我們的命,你們姐妹二人的命。”

“什麽?爺爺,你什麽意思?對了,姐姐呢?爲什麽沒有看到姐姐?”慕檸這才想起自己的姐姐慕雪,掃了一遍方寸小屋,卻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提起長孫女,老人就悲傷地垂下了眼眸,發出了沉重的一聲歎息,伴随着一聲劇烈的咳嗽,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血來。

慕檸叫道“爺爺,你怎麽了!”

老邁的手猛地用力地抓住了慕檸的手臂,老人的眸光一變,直直地盯着她“帶着這隻貓去救你姐姐!阿檸,無論如何,要把你姐姐救出來!否則,大事不妙……要快……快……”

“爺爺!爺爺!爺爺!……”

回到房間裏,慕檸将小七抱膝上坐在床頭,想起那日爺爺臨終前的囑托,眼淚就忍不住落下眼眶,喃喃自語道“爺爺,奶奶,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把姐姐救出來,并且找到仇人,爲大家報仇的!”

本來顧着舔爪子的小七這時擡起頭來,那對琥珀色的貓眼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可惜慕檸沒有注意到。

“姑娘,該換藥了。”

門外傳來了趙家侍女的聲音。

“請進。”慕檸急忙擦掉了臉上的眼淚,抱起小七走到圓桌邊坐下。

侍女将端來的東西放到桌上,拆開慕檸手臂上的紗布,小心地洗掉原來的藥膏,抹了一層新的上去。

“這藥膏抹上去冰冰涼涼的,真舒服。”慕檸感受着手臂肌膚傳來的奇特感受,贊歎道。

侍女笑了“那是當然,這可是皇宮裏的珍貴藥,是國王大人賞賜給我們相爺的。”

“皇宮裏的藥?”慕檸誠惶誠恐“這可怎麽行?我這麽點皮肉傷竟然用那麽珍貴的藥,真是白白浪費了!”

“這可不是白給你用的。”侍女促狹一笑,突然湊近慕檸,掩口悄悄說道“我剛剛聽了相爺和夫人的談話,他們似乎對姑娘很有好感,考慮要讓我們家公子向你提親呢!”

“提親?”慕檸立即跳了起來“什麽提親啊?我今年才十四歲,還是個小孩子呢!而且長得還這麽醜,哪個人家會看上我呢?姐姐莫要說笑話吓唬我。”

侍女一聽,微微蹙眉“誰說笑話吓唬你呢?我說的可是真話。十四歲哪裏小了?完全是适婚年齡,再說了,你哪裏難看了?大家都覺得你長得很好看。”

其實,慕檸長得的确是漂亮的。瓜子臉,大眼睛,五官比例恰到好處,因爲從小外出打漁,風吹日曬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雖然不白皙,但小臉上那雙燦晶晶的清澈大眼眸卻一下子讓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看起來神采奕奕的,不乏一股稚嫩的英氣。

慕檸本來還對那侍女的話将信将疑,可是接下來幾天内,看那相爺夫婦對自己的态度不比起初,反倒越發好起來,甚至還幾次主動提起他兒子,說了不少贊賞的話,慕檸這心才一下子懸起來。

雖說這夫婦救了她的命,但是她也犯不着爲此還以身相許吧?

前後思量再三,慕檸抱着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覺悟,在一天夜裏,留下一封書信,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便把小七放進衣兜裏,蹑手蹑腳地摸到後院,打算翻牆出去。

将爬牆索輕輕抛出,剛抓好牆沿,正要爬,就聽到有人說話。

慕檸一驚,趕忙躲到一邊的假山後面,探頭出來,借着燈籠的光線一看,正是趙宇和劉香君二人,身後還跟着幾個提燈的侍女。

趙宇邊走邊穿披風,像是有急事要出門。

劉香君緊跟在旁幫着整理衣裝,口中說道“那位尚公子是怎麽回事?他一個小小的百學城書生,得咱們國王大人相中,破例選他爲婿,他有什麽不滿足的,還要逃跑?也不知到底他一個弱書生,到底怎麽逃出戒備森嚴的皇宮大院的?”

“也是。一個凡夫俗子,卻對國王那樣才貌俱全的女子無動于衷,這才更讓人想不通。不說了,我得趕緊去宮裏一趟。”

兩人說着往外走,提燈侍女緊跟其後。

慕檸從假山後面蹑手蹑腳地走出來,看着那遠去的一行人。雖在漁村長大,但慕檸從小愛看書,時常到鄰村一個書生那裏借書看,從書上也學到了不少的知識。

聽那夫婦提起百學城,便回顧了起來。

百學城,那不是北洲大陸的一座大城嗎?雖名爲城,其實是一塊獨立的領地,據說裏面學風彌漫,人人博聞強記,無所不知。隻是這女兒國的人因好山好水大多俊俏貌美,以緻于國人對外面的人總看不上,尤其是國王,爲了保持皇位血統的正宗,所擇夫婿必須是本國人。怎麽竟要選一個外地人,而且還是來自那麽遠地方的外地人?

如此一來,慕檸竟有些好奇那個書生長什麽樣,竟然能得如此垂青。

她低笑了兩聲,團了團懷中的小七,趁此機會,偷偷地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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