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裏,飛和穆盛天他們齊刷刷地提起了精神,但是,卻又不約而同地擺出疲憊虛弱的狀态出來,各自維持着原來的姿勢,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道天先去看了看穆盛天他們一家,看到的,正是小慈來的時候看到的那一幕,每次道天來的時候,他們也是那個樣子。
站在那裏,道天隔着鐵欄,微黑的臉上五官出衆,可是,眼神卻不善,他靜靜地看着裏面的一家三口好一會兒,出聲道,“大哥大嫂,我這麽晚了特地來看你們,你們怎麽連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啊?”
穆夫人的眉頭皺了下,擡起眼皮來,怒瞪着他。
穆盛天也看着他,眼神深晦,并不言語。
道天看着,咧嘴笑了,“就是有點遺憾,我到現在也沒有找到穆之的下落,否則,就能把他帶過來跟你們團聚了。到那時候,想必你們會很高興,多少還會感激我一下吧。”
穆盛天臉色深沉,“道天!你有什麽事情沖着我來!”
“沖着你來?”道天笑了起來,“我可是最清楚的,大哥你是個鐵骨铮铮的人物。才不會輕易屈服。若是沖你來有用的話,我也舍不得對穆瑾下手啊,怎麽說,他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以前,他也是很親昵地叫我叔叔的。”
聽到他這話,原本躺在母親膝上,臉上蓋着塊袍子的穆瑾猛地坐了起來,一雙眼睛仿佛冒着火,狠狠地瞪着道天,像是要把他千刀萬剮似的。
“阿瑾,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害你玄力被廢的人是你狠心嘴硬的父親,可不是我。你要恨,也該恨你父親才是。”道天說道。
穆瑾被刺激到了,他想對着道天破口大罵,卻是氣憤得什麽話都罵不出來,胸口滔滔的怒火起伏,他控制不住,整個身體撲向道天,卻是被穆盛天給攔回來了,“阿瑾,忍耐!”
“忍耐”這個詞,穆盛天不是第一次對穆瑾說了。
穆瑾腮幫子都氣鼓了,卻硬是聽父親的話,将怒火壓下了。
道天斂眸,目光在他們三人身上深深地看了好一會兒後,才又笑了笑,“我該去看看我們傳說中的飛将軍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
聽着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穆盛天夫婦才暗暗地松了口氣,随即,卻又提起一口氣。
飛是關鍵。
可别被發現端倪了啊。
一家三口齊齊地祈禱着。
道天來到了飛的鐵牢那邊,隔着鐵欄看着裏面。
飛,則完全是小慈才進來時的那個狀态。
牢門的鎖好好的,他身上的鎖鏈也好好的。
道天打開了牢門,走了進去,就站在了飛的跟前。
飛垂着頭,有氣無力的樣子,根本沒有半點反應,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似的。
道天擡起一隻腳,踢了踢飛的左臂,那左臂跟挂件一樣,晃蕩了下,便不動彈了。
“……”道天沉默了片刻後,說道,“看來你這隻手是真廢了。”
“……”飛一聲不吭。
道天蹲下身來,目光盯着他身上的鎖鏈看了好一會兒,而後,擡手摸了摸,像是在給他整理似的,而後笑道,“飛,七歲那年,就有很多人說你是百年難遇的天賦奇才,器方術的修爲無人能及,後來,事實也證明你确實是。隻可惜,如今,都毀于一旦了。”
“本來,你是有大好前程的,若非你悄無聲息地選擇隐退,恐怕我也未必能登上地部大器師的位置,也無法這麽順利就成爲如今的器方城城主。說真的,我得好好謝謝你的。可是,我真想問你一句,如果早知道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當初還會做那樣的選擇嗎?”
“爲了一個林玄師一句沒有根據的預言,爲了一個小姑娘,你犧牲到這個程度,值得嗎?”
道天伸手抓着飛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來,緊緊地盯着他的眼睛,不再說話了,更像是在等待回複。
然而,過了許久許久,飛卻是仍舊低垂着眉眼,看都不看他一眼,更是吭一聲都沒有。
道天等得不耐煩了,手用力地一推,就将道天扔到了後面的牆上,後背撞上牆,發出劇烈的聲響,但是,飛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冷冷地看了飛好一會兒,道天出去了,重新關上了牢門鎖。
就在道天準備轉身離開石室的時候,一直不吭聲的飛突然開口了,“你若真覺得林玄師的預言不可信,又何苦這麽煞費苦心地想要從我嘴裏套出那孩子的下落。”
道天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飛笑了笑,又說道,“道天,你其實也忌憚,不是嗎?”
道天轉過頭來,看着飛,飛披頭散發,遮掩了神情,但是,卻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咧嘴笑得肆意。
兩人曾經是同僚,彼此也都十分熟悉,飛是個很認真的人,笑的時候也是溫和居多,很少這麽肆意,充滿挑釁的意味,通常這樣笑,都是盯上了某種獵物要動真格的時候。
這還是飛落到他手裏以後,第一次這麽笑。
道天不知道爲什麽,心蓦地一跳,不安的情緒在心頭萦繞着。
今天晚上,他一直是這樣的感覺,後來,感覺到這邊的玄力不對勁,便匆匆趕了過來,可到了地方,卻發現一切跟平時沒什麽兩樣,完全察覺不到異樣。
然而,盡管沒有發現異樣,他心裏仍舊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他沒有理會飛的話,迅速地出去了。
石室裏恢複了寂靜。
又過了很久很久,穆夫人轉頭看着穆盛天,“盛天,你說小慈現在在哪裏?她脫身了嗎?”
穆盛天安慰她道,“那位百公子不簡單,小慈跟他在一起,應該會安全的。”
而石室的外面,看着風一般來又風一般離開的道天,所有人屏息凝神了足足有半刻鍾的工夫,才齊齊地松了口氣。
有人忍不住地問道,“林玄師,剛才那兩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麽人?你爲什麽要讓我們幫着掩護他們?”
其他人也紛紛追問道。
林玄師卻是說道,“你們不要問那麽多,聽我的就是了。再說了,那兩個年輕人一看就不是道天的人,你們也不希望他們落到道天手裏受折磨吧?”
“那倒是。”有人點頭認同道,“這個器閣地牢可不是一般人能闖進來的,他們那麽年輕,竟然能順利地到這裏來,就證明他們的本事不小。若是落到了道天的手裏,就太可惜了。”
“所以啊,幫他們,沒錯。”林玄師應着,其餘的卻不多說了。
高黃師默默地看着林玄師,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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