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佐爾格公寓。
“外面太亂了,特高課,警視町,治安部隊都動了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名身材矮小的日本人正坐在佐爾格的對面,滿臉都是焦慮之色。
“尾崎君,你不必擔心,警視町不是沖着我們來的。”佐爾格嘴裏叼着一個煙鬥,寬松的睡衣露出半截胸膛,神情很是閑适放松。
“理查德,會不會跟你讓我盯着的那個人有關?”尾崎盯着佐爾格的眼睛。
“不知道,”佐爾格很幹脆的搖了搖頭,“總之,尾崎君你這段時間小心一點,暫時停止一切情報活動,同時發動報社的關系打探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麽”
話沒說完,旁邊的電話鈴突然響起,佐爾格拿起電話開始接聽,漸漸的,他的面色開始嚴肅,起初隻是頻頻點頭,後來開始簡短的回答幾個字,最後,則是重重的用俄語回答了幾個“是”字,而當他放下話筒的時候,已經是面沉如水。
“尾崎君,你先回去吧,有什麽事可以電話聯系。”佐爾格放下電話,目視尾崎道。
“好!”尾崎答應了一聲,退出了屋子。
佐爾格拿起桌上抽了半截的煙鬥,狠狠的吸了一口,嘴一張,吐出幾個碩大的煙圈,佐爾格盯着袅袅升騰的煙霧,喃喃自語道
“耿,你又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啊!”
低頭沉思了片刻,佐爾格似乎拿定了主意,快步走向了屋外,敲響了隔壁的一間屋子。
屋子裏,朱木運和玉真兩人還在交談,顯然,東京都異常的局勢,讓兩人都憂心忡忡,看到佐爾格推門進來,朱木運率先開口道“理查德,有消息了嗎?”
“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佐爾格呵呵笑道。
“理查德,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朱木運苦笑,旁邊的玉真神色更是急迫。
“好消息是,他們沒抓到人,”佐爾格看到朱木運和玉真的表情都是一松,接着臉一拉,開口道“壞消息是,耿殺死馬卡洛夫的事情,被上面知道了。”
朱木運的表情一僵,玉真卻是不明就裏的問“馬卡洛夫,他是誰?”
“是紅軍情報四局在哈爾濱的負責人,也是我之前的上司,”佐爾格苦笑着回答,“四年前,耿潛入特高課的時候,殺死了他,從而獲取了日本人的完全信任。而就在昨天晚上,有人打電話給大使館,告發了此事,上面讓我詳細調查一下。”
“這”玉真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日本人的圍捕尚未逃脫,現在耿朝忠又面臨着蘇聯人的惡意,他的形勢,可以說危險的無以複加!
“事情已經過去了四年,怎麽調查?”那邊朱木運卻不以爲然的撇撇嘴,“再說了,這是東京,就算調查清楚了,我們又能怎麽辦?”
“不,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嚴重的多,”佐爾格搖了搖頭,“最初的情報來源裏,并沒有說耿是中國人,依然稱他爲特高課的叛變特工伊達之助,但是上面收到大使館的彙報後,派人聯系了安德烈,安德烈把他協助耿朝忠脫逃的事情說了出去,也就是說,上面已經知道了我們和耿之間的關系。”
“這”朱木運的表情變得嚴峻起來。
如果上面已經知道了佐爾格和耿朝忠之間早就認識,那事情就變得複雜了,換句話說,上面完全有理由讓佐爾格通過某種誘捕的手段,将耿朝忠抓獲!
“上面怎麽說的?”朱木運心思轉了幾圈後,終于開口問道。
“上面質問我,是否早就知道耿殺死了馬卡洛夫,我回答我并不知情,隻是早年在滿洲和耿有過一些簡單的合作,接着他們就下命令,讓我利用和耿之間的關系,将他誘捕回蘇聯審訊!”佐爾格臉色透出幾分沉重。
“理查德,你打算怎麽辦?”朱木運盯着佐爾格的眼睛,一旁的玉真同樣神色不善。
“哦我的朋友,請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佐爾格苦笑着聳肩搖頭,“我很欣賞耿,如果有任何可能,我都不會去破壞我們之間的友誼,但我害怕的是,耿一旦被日本人抓住了,那他“
“他不會被抓住的。”朱木運和玉真同時開口。
“哈哈,我也這麽認爲,”佐爾格笑了,“不過如果能聯系到他,我必須得告訴他,最好不要回南京。”
“爲什麽?”兩人又異口同聲的問。
“因爲,一旦他逃回了南京,蘇維埃聯盟一定會照會南京,讓南京交出殺害馬卡洛夫的兇手,按照現在的形勢,南京恐怕不會拒絕聯盟的要求。”佐爾格聳了聳肩。
朱木運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玉真則更是躊躇無策。
佐爾格說的沒錯,南京政府現在面臨着日本空前強大的壓力,急需要和蘇聯簽訂互助條約來抗衡日本人在滿洲和華北的侵蝕,兩國之間的談判已經進行了好幾年,并且還剛剛取得了一定進展,這種情況下,爲了達成兩國的戰略合作,犧牲一個小小的,已經暴露的特務,又算的了什麽?
“我的老朋友,還有這位美麗的女士,請你們不要過分擔心,”佐爾格擺了擺手,“耿是個聰明人,從他絕不願和我們發生接觸就可以看出,他一直對殺死馬卡洛夫這件事情抱有相當的警惕,所以,他恐怕是不會和我們聯系的。”
“但,安德烈也知道這件事,現在,安德烈恐怕已經去抓捕他了!”玉真脫口而出。
“我會通知安德烈,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佐爾格用他那蔚藍而富有感情的雙眼看着玉真,“所以,您可以不必那麽緊張。”
“那麽,我懇求您,現在就通知安德烈。”玉真依然不敢放松。
“好的,我會去做這件事,”佐爾格點了點頭,剛要起身,門外傳來了管家的聲音“理查德先生,樓下有人要見您。”
佐爾格答應了一聲,走到了窗前,接着又轉過頭來,看着玉真說道
“不必了,安德烈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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