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着,打着窗台發出“叮叮當當”清脆的響聲。米瑾兒閉着眼想要強迫自己睡着,即使是加大了藥量的她,現在也無比清醒。
她從床上坐起來,盯着黑暗裏的虛無,她不知道哪裏是出口。
她在想韓楚俊。他那麽狼狽,那麽可憐,那麽,讓她産生罪惡感。可是她沒有辦法忘記雨衣,沒有忘記那些無數個下雨天,韓楚凡爲她穿上雨衣,把她緊緊地摟在傘下的感覺,她沒有辦法把自己腦子裏關于韓楚凡的記憶通通清除,然後去接受另外一個人的好,她沒有辦法把韓楚俊當成是韓楚凡的替身,這對他們兩個都不公平。
那究竟是對誰更不公平一點,米瑾兒不知道,她就是看到那件雨衣的時候就莫名的生氣,她不想看到那件雨衣,不想韓楚俊做出跟韓楚凡一模一樣的事,她不想把韓楚俊當成是韓楚凡。
她什麽都不想,她隻想好好地活着,順其自然地死去。她不想糾結這些誰也解決不了的問題,她的腦子快要爆炸,負罪感滿滿當當,她現在隻想睡覺。
“對不起。”
終于,她哭了。在淩晨兩點的夜裏,她一個人坐在床上,緊緊地抱着自己,放聲大哭起來。
這句對不起,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應該跟誰說。
追求者消失了。
整個急診科室裏,最先發現這個情況的依舊是那個喜歡報信的小護士。追求者已經一個星期沒來了,這太不正常了。以往即便是小米老師要值班,追求者也會在她的下班時間來接她。
“吵架了?”小護士忍不住問了米瑾兒一句。
“什麽。”米瑾兒沒看她,繼續做着自己的事。
“追求者一個多星期沒來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米瑾兒的手明顯停頓了一下,小護士看在眼裏,看來是真的吵架了。
“他怎麽能這樣呢,還沒追到手就吵架,太不懂事了。”小護士自然是隻有順着米瑾兒這邊說着。
“誰吵架了。”醫院喜歡八卦的人比比皆是。
“追求者啊,跟小米老師吵架了,你們男人也真是小氣,吵個架一個多星期還不來和好,也真是太過分了。”
“唉,别說你們男人啊,吵架這種事不是很正常嘛,雙方都冷靜冷靜隻要不是原則問題,誰不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啊。”
“小米老師,你們因爲什麽吵,說出來我們分析分析。”
米瑾兒根本沒有注意聽他們在說什麽,聽到有人叫她,她擡起頭看着發問的那個人,思考了一秒,然後平淡地說。
“沒有吵架,我隻是把他打發了。”
“啊!”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追求者多好啊,長得帥還有錢,對你一片癡心,拒絕了多可惜啊。”
“對啊,聽說他是韓氏集團董事長的孫子,豪門啊這是。”
米瑾兒沒有搭理他們,也不想看到他們臉上的惋惜,她拿着聽診器出了科室,留下還在惋惜的衆人。
“你們也少嘴上沒把門的,她死去的男朋友是追求者的哥哥,以後這件事你們都不準再議論了。”
李末靠在門框上義正言辭地教育着他們,剛剛說豪門的那個男醫生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不早說,這多尴尬啊。”
小護士傻傻地盯着李末,好像剛剛得知了一個多不得了的消息,一時間竟不知道應該替誰惋惜。
命運弄人啊。
米瑾兒一點也不介意他們讨論這個,因爲畢竟是客觀存在的。一個多星期過去,韓楚俊沒有再來找過她,電話信息也一個都沒有,大概這次是真的死心了。米瑾兒想,如果一開始她選的就是韓楚俊,現在的一切是不是都會像自己期待的那樣順暢。但轉念一想,生活哪有真正的一帆風順,大家不都或多或少地在負重前行嗎。
也許在将來的某一天,米瑾兒也會真正的放下,然後坦然地去擁抱另一份愛情,那個人會不會是韓楚俊她不知道,但至少不會是現在。
他們都不應該鑽牛角尖。至少在米瑾兒看來,她不應該強迫自己做任何事。
今晚米瑾兒值班,一般她值班的那一天晚上不吃藥,抗抑郁的藥怎麽都會有些催眠的效果,雖說在沒有重大事件的時候也不需要時時刻刻保持清醒,但她還是不想在值班的時候睡着。沒有吃藥的她總會特别精神地熬到天亮,然後在上行政班的人上班了以後睡一兩個小時。
急診難得這樣靜悄悄的,葉菁菁那邊也是無事可做,她們用微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小米老師,有病人。”
值班的護士長走到辦公室找米瑾兒,一般他們值班的醫生會從來着的語調跟步伐來判斷病人病情是否緊急。護士長的步伐跟語氣都很正常,一點也不慌亂,應該不是太嚴重。米瑾兒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聽診器挂在脖子上,跟着護士長走了出去。
看着那兩人的時候米瑾兒有一刻的猶豫,她在考慮要不要叫另外一個值班的劉醫生過來。
任笛一臉焦急地等着醫生,一邊輕聲詢問坐着的韓楚俊。韓楚俊痛苦地皺着眉坐在椅子上,手按在肚子上。米瑾兒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态,淡定地走上前。
“醫生來了。”任笛看着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白大褂,像是看到天使一樣綻放出笑容,在看清是米瑾兒之後,那抹笑容僵在臉上,然後迅速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緒,近乎急切地問到。
“他胃痛得厲害,能不能先止痛。”
米瑾兒看了一眼一直皺眉閉着眼的韓楚俊,然後看着任笛問。
“吃過藥了嗎。”
閉着眼的韓楚俊聽到是米瑾兒的聲音,并沒有睜眼,隻是把頭偏到了一旁。
“吃過了,鋁碳酸鎂片,一個小時前。”
“曾經有做過胃鏡檢查嗎,什麽時候做的。”
“做過,大概有一年了,在美國那邊做的,急性胃粘膜糜爛。”
米瑾兒點點頭,看着韓楚俊說“能走嗎。”
韓楚俊痛苦地點點頭,任笛扶着他站起來,本來就嬌小的個子在韓楚俊身邊顯得更加小巧,然而卻牢牢地扶穩了韓楚俊。
一股混雜着男性香水味與酒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米瑾兒也是在韓楚俊站起身來之後才聞到的。
米瑾兒皺了皺眉“喝酒了?”
任笛很是擔憂地看着韓楚俊,似乎她的世界沒有什麽比他更重要的了。
“嗯,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喝酒,攔不住。”
“胃不好還喝酒。”
米瑾兒懶得理他,自顧自朝前走着,先開一針止痛,等到明天再做檢查。
身後輕微地發出“嘭”的一聲,米瑾兒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到任笛驚慌失措地喊着韓楚俊的名字。看着倒在地上臉色煞白的韓楚俊,米瑾兒的腦子裏一時間全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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