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正往長樂宮而去。
李貴妃膽敢抗命跑出來，他是該生氣的。
可是一想到身中劇毒，時日無多的女兒，他又氣不起來。
李貴妃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如今又要眼睜睜失去長樂這個女兒，她心裏怕是非常不好受吧？
趙乾忍不住回想起從前。
那年的鳳凰花猶如火焰般絢爛，李青桐站在樹下，微笑着朝他看來。
那一眼，就注定了之後多年的糾纏。
轉眼，竟是過去那麽多年了。
趙乾突然有些傷感。
長樂一死，李貴妃恐怕也活不成了。
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很快，長樂宮到了。
寝殿内，秦婠聽到動靜，立刻對李貴妃說：“母妃，我恢複的事先别告訴父皇。”
說完就躺到了床上，拉過被子把自己蓋住。
隻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腦袋還微微歪着，眉目低垂，看起來嬌小無助又可憐。
李貴妃整個人都愣住了，都沒發現秦婠的頭發是什麽時候幹的。
她一臉懵逼：？？？
我怎麽不知道？
我女兒居然是個戲精！
然而聽到動靜，她很快進入狀态。
快步走到床邊坐下。
單薄的脊背微微彎曲。
絲帕往眼角一抹，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看得秦婠直接破功：！！！
原來你也是個戲精！
李貴妃輕咳一聲，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秦婠秒懂，重新進入狀态。
趙乾大步走了進來。
本來還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結果一進來就看到——
寶貝女兒“虛弱”地躺在床上。
愛妃坐在床邊，默默抹淚。
那身子，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趙乾頓時覺得，心髒像是突然被捅了一刀。
太痛了。
哪裏還舍得興師問罪？
他站了許久，才走過去：“青桐……”
“陛下！”李貴妃轉身就跪下了，抓着他的衣擺，“您可一定要保護婠婠，臣妾真的不能失去她！”
“你快起來！”趙乾拉她起來，“相信朕，朕一定不會讓婠婠有事！”
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可這種時候，趙乾還能怎麽說？
總不能說女兒真沒救了吧？
那李貴妃還不得哭死！
李貴妃又跪了下去，哭泣着陛下：“陛下，臣妾有罪，臣妾……”
趙乾知道她想說什麽，趕緊打斷她：“你沒錯，是朕考慮不周，沒想到竟然有人給婠婠下毒！”
他再次拉起李貴妃：“你是來看婠婠，朕怎麽會怪你？”
李貴妃得到想要的答案，立刻不跪了。
她順勢起身，靠在趙乾懷裏，輕輕啜泣。
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看得趙乾越發心疼。
李貴妃啜泣着說：“陛下，臣妾不敢求别的，隻希望婠婠能夠平安無事。”
趙乾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朕知道。”
李貴妃又說：“陛下您是真龍天子，您若是能多多祈求上蒼，或許……上蒼就能網開一面，饒了婠婠。”
趙乾愣了一下。
等等！
朕怎麽不知道，朕還有這個能耐？
正猶豫着不知該如何開口，趙乾就看見李貴妃慘然一笑：“是臣妾執迷不悟了，陛下就當沒聽過吧。”
趙乾突然想起從前。
年輕時互相扶持着走過來。
初爲人父時的興奮。
看到婠婠出生時的激動。
得知李貴妃再次有孕時的驚喜。
還有李貴妃流産下成型男嬰時的悲痛。
他們一起走過了那麽多年。
隻因祖宗規矩，宮妃誕下太子方可立後。
李貴妃便一直隻能是貴妃。
可他們兩人，跟尋常夫妻又有什麽區别？
李貴妃除了沒能生下兒子，沒什麽對不起他的地方。
更何況，兒子的事也不能怪她。
反倒是他，虧欠了李貴妃良多。
“你放心，朕等會兒就去太廟，祭拜先祖，祈求上蒼，保佑咱們女兒。”
頓了頓，趙乾小聲說：“隻是表面上，朕得另外尋個理由，你可莫要怪朕。”
李貴妃溫婉一笑：“臣妾知道陛下的苦衷，豈會怪罪陛下？”
這話倒是不假。
趙乾确實有苦衷。
他不敢當暴君，反而立志要當一位仁義之君。
這就意味着——
他這個皇帝的當得是一點兒都不痛快，整天都要被臣子們罵。
宮殿破了要修吧？
戶部尚書隻會說沒錢。
園子裏的花看膩了想換？
立刻罵你鋪張浪費，奢靡無度。
偷偷摸摸搞了個情報部門，一查下來。
嘿！
一個個家财萬貫，小妾一個接一個擡進門，兒子孫子接連不停地生。
娶個小妾，擺酒，收禮錢。
生個兒子，擺酒，收禮錢。
生個孫子，擺酒，收禮錢。
做個壽，擺酒，繼續收禮錢。
皇帝能這樣幹嗎？
敢這麽幹試試！
怼不死你！
你說氣不氣？
趙乾想到心裏的苦，越發覺得李貴妃好。
哪像純妃？
嘴上說的關心他，可結果呢？
來曆不明的東西就敢挂在身上往他面前湊！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有了善解人意，處處爲他着想的李貴妃襯托，林輕羽立刻被比了下去。
趙乾忍不住又給她記了一筆。
……
趙乾這次依舊沒在長樂宮待太久。
他還要去太廟裏給女兒祈福。
離開之前，特意解了李貴妃的禁足令，允許她留在長樂宮照顧秦婠。
趙乾一走，剛剛還“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秦婠瞬間滿血複活。
她默默坐起身，給李貴妃比了個大拇指。
厲害啊，果然不愧是做到貴妃的女人。
這演技，拿小金人完全沒問題！
李貴妃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她跟趙乾夫妻多年，還能不了解他的爲人？
趙乾是個好皇帝，也算得上是個好丈夫和好父親。
雖然宮裏總是會有新人，李貴妃卻不怪他。
隻能歎，造化弄人。
趙乾需要繼承人。
她又生不出兒子。
難不成還要攔着趙乾找别人生？
讓他絕後？
李貴妃做不出這種事。
就算心裏再不甘，也隻能忍着。
她拉着秦婠的手，又覺得欣慰。
雖然失去了兒子，可好歹還有女兒陪着她。
“隻要你沒事就好。”
秦婠突然有些不自在。
原主已經被人毒死了。
李貴妃若是知道，會很傷心吧？
也罷，既然答應了原主，總得說話算數。
于是反手抓住李貴妃手腕，給她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