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的韓墨卿,裴雨凝往後退了幾步:“墨卿,你是我見過最美的人,我想這輩子應該再也看不到比你還要美的了。”
韓墨卿看着銅鏡裏的自己,學着記憶裏的人婉然一笑。
她輕輕的伸出手,隔着銅鏡撫着鏡子裏的人,娘親,我們真的很像呢。
“小姐,時辰到了,外面都已經準備好了。”外面傳來下人的聲音。
裴雨凝上前将韓墨卿的及腰發絲從頭梳到尾:“走吧,該去讓韓老相爺給你挽發了。”
“恩。”
“韓小姐來了。”
随着一聲叫,衆人移目而來。
隻是長長的石子路上,一個身着純白長裙女子緩步而來,青比如墨,随意的披散在身後。長眉若柳,肌膚似雪。
衆人驚看着眼前的韓墨卿,她的每一次出現都能給他們更多的震驚。
早已經知道她美若天仙,也早就見她不隻一次。可偏偏每一次再見面的時候依然會被她的美貌所震驚。
韓老相爺目不轉睛的盯着慢慢靠近的韓墨卿,她的身影慢慢的跟多年前的韓霖重合。
那一年,也曾是他爲她挽上及竿發髻,那一年,也是他爲她散上祝福泉水。
“爺爺。”
韓墨卿的叫聲将韓老相爺叫回了神,他擦了擦濕潤的眼睛。他又糊塗了,這是小墨兒。
“好孩子,來了。”
這時候禮官見人已經到而時辰也到了,“行及竿之禮,跪拜。”
韓墨卿對着韓老相爺跪地,行大禮,連跪三次才緩緩起身。
随即禮官遞過早就準備好的桃木梳,“韓相爺,請爲韓小姐挽發。”
韓老相爺接過桃木梳,起身走到韓墨卿的身後。執起青絲,微顫抖的爲她挽上及竿之發。
及竿之禮已授,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儀式,卻是等了足足十五年。
韓老相爺接過雪阡遞過的泉水,這泉水是鎮國寺前的泉水,受過萬人香火,聽了僧人吟誦,在夜玺國人眼裏是世間最爲純潔且帶有祝福的泉水。
韓老相爺用手浸濕,将手上的泉水揮灑在韓墨卿的發絲之上。
夜雲岚欣慰的看着這一切,這是她的第一個學生,她想也會是最後一個了。再也沒人對讓她那般用心的去教了,因爲這世間也隻有一個韓墨卿,就如這世間隻有一個他一般。快過年了,過完年,她便能去尋他了。
外面,禮成的鞭炮聲響起。
屋内衆人的臉上都帶着笑,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表面上看來卻是祥和一片。
“咦,那個飛起來的是什麽東西?”
“好像是風筝?”
“怎麽可能呢,哪裏有那麽大的風筝。”
“怎麽不是,你等飛近了看,肯定是風筝。”
韓墨卿在衆人的一言一語中轉過頭,看着天空的遠處慢慢升起來的東西,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墨卿,那到底是什麽啊?雖然看的不怎麽清楚,但是我怎麽覺得真的挺像風筝的呢。”裴雨凝說着轉身卻發現韓墨卿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已經跑到了庭院之中。
韓墨卿仰着頭,看着遠處向這邊緩緩飛過來的巨大的東西。
鼻間一酸,眼眶紅了一圈。
待那巨大的東西越來越近,大家也看清了那五顔六色的東西。
“你看,我說了是風筝吧。”
“好大的風筝啊,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大的風筝呢,讓這隻風筝升到空中一定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吧。”
“應該是,不過這個風筝形狀有些奇怪啊。”
“是挺奇怪的,平常的風筝都是蜻蜓,雁子之類的,這風筝怎麽是個彩虹的形狀。”
“哪裏是形狀像啊,分明做的就是個彩虹風筝。你看,赤橙黃綠青藍紫,哪一個顔色沒有。”
韓墨卿仰着頭目不轉睛的盯着越來越近的彩虹。
原來……原來那日櫻花樹下的話不隻是她一個人記在心裏。他是記得的,他記得曾經說過的話,他也做到了。
“娘親,等我及竿的時候就穿你的衣服好不好?那件衣服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好啊,隻要卿兒到時候不覺得醜就好。”
“娘的衣服被你要去穿了,那你要爹做什麽呢?”
“爹你送個彩虹的風筝給卿兒了不好,要很大很大的那種。從遠遠的天空中飄到卿兒的面前,然後卿兒就在彩虹的下面許個願。”
“彩虹風筝?這可真是爲難爹了,爹哪裏會做。”
“不嘛不嘛,爹,你是無所不能的,一定會做的,一定會的。”
“好好好,别再搖了,再搖爹都被搖散了。行,卿兒想要,爹就學着給卿兒做。到時候啊,爹再準備個小禮物挂在彩虹風筝的下面,一起飛到卿兒的面前,好不好?”
“哇,那豈不是有兩個及竿禮物了,好啊好啊,好希望快點及竿哦。”
他記的,他真的還記得。那一日,她苦苦的乞求希望他能記的,她原本已經放棄的,可是,他真的還記得。
眼眶裏慢慢的盈滿淚水,韓墨卿拼命的瞪大着眼睛,不肯流下。
巨大的彩虹風穩慢慢的接近,來到了相爺府的正上方。衆人擡頭感歎着這風筝飛起來的難度以及制作的困難。
“噫,那風筝上面還栓着一個東西呢。”
經這般一提醒,衆人也發現風筝上有根繩子栓住一個手帕包起的東西。
“雪阡。”韓墨卿叫道。
雪阡忙叫來旁邊的一個侍衛,“将那個東西拿下來。”
侍衛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個暗器,直接擊向那根繩子。繩子斷,手帕包着的東西她直線往下掉。隻見侍衛一個躍身而起,穩穩的将手帕握着手裏。然後遞給雪阡。
雪阡接過後走到韓墨卿的身邊将東西遞了過去:“小姐。”
待眼眶裏的淚水消失不見了,韓墨卿才低頭接過雪阡手裏的東西。
她解開纏着手帕的絲線,慢慢的打開手帕。
裏面靜靜的躺着一隻發簪。
“爹,你說在彩虹風筝下再放一個生辰禮物,那放什麽啊?”
“這個當然不能說了,不然怎麽還有驚喜呢。”
“說嘛說嘛,告訴卿兒嘛。卿兒不要驚喜,快要告訴卿兒嘛。”
“恩……這個嘛……”
“爹,快點告訴卿兒啦。”
“那就送卿兒一個兔子發簪好嗎?你這段時間不是很喜歡小兔子嗎?”
“真的嗎?兔子發簪嗎?好啊好啊,兔子發簪,卿兒最喜歡兔子了。”
她的手輕輕的撫摸着發簪上的兔子。
兔子發簪……
一滴……兩滴……淚珠落在手帕之上。
她的手在發簪之上來回撫摸,突然發現發簪長身上有不正常的凹凸。
她拿到眼前,想要将上面的看清楚。
“對不起。”
淚,再也無法抑制的如泉湧而出。韓墨卿就站在原地,不發出一絲聲音的無聲哭泣着。
韓老相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着這樣的韓墨卿他驚慌失措,他走到韓墨卿的面前,“小墨兒,你怎麽了?怎麽會突然這般?”
韓墨卿緊緊的握着手裏的發簪,淚怎麽也止不住。
韓老相爺見她不說話隻流淚,更着急了,“小墨兒,到底發生了什麽?快告訴爺爺,這個風筝是不是有什麽不對的?爺爺這就讓人把婆媳理工走!”
韓墨卿拼命的搖頭,“這是我的風筝。”
是她的風筝,是他答應給她的風筝。
在場的人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隻是見韓墨卿這般傷心模樣都有些心生不忍。
韓墨卿投入韓老相爺的懷中,他知道錯了,他終于知道錯了。
韓相爺府很遠很遠之外,孫玉岩對着風筝所停之處,輕啓嘴唇:“卿兒,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