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聲而去,看着滿頭大汗往這邊沖過來的夜思天,韓墨卿驚訝道,“天兒怎麽回來了?”
夜思天看着那兩輛已經駛出去的馬車,一邊追了過去一邊叫着,“二哥,二哥,不要走,二哥,不要走!”
夜滄辰見狀,忙上前在夜思天追過去的時候,一把将人攔腰抱住不讓她沖上去。
被半抱起的夜思天瘋狂的掙紮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馬車的方向,“二哥,二哥!你不要走,二哥,求求你了,不要走。”
馬車裏的夜洛寒在夜思天第一聲叫‘二哥’時便已經聽到,他緊緊的握着雙拳,努力的不去聽馬車外的聲音,不讓外面的聲音擾亂了心緒。隻是外面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夜洛寒不得不伸出手,捂住自己的雙耳,可即便是這樣,夜思天帶着哭音的喊叫聲,仍是一聲不漏的傳入到耳中。
馬車外,夜滄辰伸手捂住了夜思天的嘴巴。
“唔,唔唔……”掙紮着的夜思天連聲音都不能發出了。
很快,夜滄辰便感覺到滴落在手上的淚珠,一滴接着一滴,像是雨滴般落着。
夜思天絕望的看着那兩輛沒有停下的馬車,她用盡全力的掙紮着,卻也不能從夜滄辰的控制下掙脫開。
二哥,不要走……
早晨出門,夜洛寒的關心與不舍,湧上了心頭。這些天,府裏發生的事情,她不是不知道,隻是一直覺得,有爹跟娘親在,她根本就不需要擔心。因爲他們是無所不能的,一定可以保護好她跟大哥,二哥的。可是,她發現自己錯了,原來,爹跟娘親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原來,她認爲的理所當然是不對的,而她的二哥,就要離開了。
那個京城,是他們不能去的地方,那這一次二哥走了,他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還是說,再也見不到面了?
夜思天心中一痛,不管不顧的張嘴,咬了捂住她嘴的手。
夜滄辰沒想到夜思天會突然吻自己,一時吃痛,松了手,而夜思天便趁着夜滄辰松手之際,掙紮開了他,向馬車的方向沖去。
“二哥!二哥!”
夜滄辰擡腳上前,下一刻,手卻被握住,他回頭。
韓墨卿神色悲傷的看着夜滄辰,“讓她去吧。”
就算是分離,也該好好的道個别才是。
馬車時的夜洛寒剛穩定自己的心神,便又聽到了撕心的叫聲,瞬間,他的心緒再次亂了。
夜思天很快便追上了馬車,她一邊跟着馬車跑着,一邊伸手拍打着馬車:“二哥,二哥,你出來,你出來見見天兒好不好?二哥,二哥……”
可是任她再怎麽拍打馬車,任她再怎麽叫,馬車裏的人始終沒有出來。
夜思天害怕了,她知道,她的二哥是怎麽樣一個意志堅定的人,他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從沒有改變過,她害怕了,她害怕連再見他的一次機會也沒有了。
“二哥,二哥,你見見天兒好不好。”夜思天帶着哭聲的聲音乞求着,“二哥,天兒答應你,以後不吃零嘴了,好好吃飯。以後也會天天的認真練功,會好好的聽娘親跟爹爹的話,不再調皮, 二哥,天兒會做一個聽話的好孩子,你見見天兒行不行?”
夜思天邊哭邊說着,從集市跑回來,現在又跑了這麽久,她早已經沒有了力氣,也無法再跟上馬車的速度。
眼看着馬車與自己慢慢的錯開,慢慢的拉開距離,而馬車裏的人沒有半點回應。
“二哥,見見天兒好不好。”夜思天擡手卻已經摸不到馬車,一股絕望從心底裏湧起,淚模糊了雙眼,她甚至連馬車都已經看不清楚了。
“啊!”
腳下一個不穩,夜思天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疼痛從全身蔓延開來,直達心底裏。夜思天極無助的趴在地上,痛哭着。
二哥,沒有見她。
沉浸在悲傷之中的她,并沒有看到,一直前行的馬車此時停了下來,緊接着,從馬車上走下來了一個人。
夜洛寒下了馬車,看到馬車後,夜洛寒趴在地上,低聲的哭着, 心疼的提了腳步上前。
夜洛寒走到夜思天的面前,擔心而又溫柔的問道,“摔疼了嗎?”
正哭着的夜思天聞聲,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裏多了一雙鞋腳,緊接着,便是夜洛寒滿是心疼的臉。
方才摔到的傷一時間都叫嚣了起來,本來早已經感覺不到的地方也都傳來的痛意,夜思天委屈的看着夜洛寒,大聲的哭道:“疼!二哥,我好疼啊!”
夜洛寒一聽到這句話,心像是被糾到了一起,伸手将人扶起,輕柔的拍打着夜思天身上的灰土,“天兒,乖,天兒不哭,告訴二哥,哪裏疼?”
夜思天一把抱住了夜洛寒,在他的肩上痛哭着,“哪裏都疼,二哥,天兒哪裏都疼。”
夜洛寒的手輕柔的在夜思天的背上拍着:“天兒,乖。”
夜思天緊緊的抱着夜洛寒,用盡了全力般,生怕自己一個松手夜洛寒就會消失了一般。
感覺到夜思天的力氣,夜洛寒心神微痛,抱着夜思天的手也微微用了些力氣:“天兒,乖,不哭了好嗎?”
她的哭聲像是一把利刃般,聲聲紮入心底,生疼。
夜洛寒試着輕輕的推開夜思天,夜思天感覺到夜洛寒的力量,連又用力的抱着,着急而又害怕道:“二哥!”
夜洛寒拍了拍她的肩:“天兒,讓二哥跟你說說話。”
夜思天搖頭不肯輕易的松開,“這樣就可以了,二哥,你說吧。”
夜洛寒即心疼又無奈,“天兒,二哥想看着你說,讓二哥看看你好不好?”
夜思天聞言才慢慢的放開了夜洛寒,隻是雙手還緊緊的抓着夜洛寒雙肩的衣服。
夜洛寒看了看她的兩隻小手,無奈一笑,控制不住的鼻子一酸,瞬間眼圈裏蘊滿了淚水。他仰頭,極力的将眼中的淚水逼了回去,随後才低下頭,看着夜思天,隻見她臉上也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混着方才從地上沾的灰塵,狼狽到了極點,頭發也已經變的淩亂。
夜洛寒心酸的從夜洛寒的衣袖中拿出手帕,溫柔的替夜思天擦試着臉上泥土,将那些汗水,淚水都認真的,細心的擦完。将她散落在額前的發絲都放到了耳後,他極有耐心的替夜思天做着這一切,做完後,臉上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恩,這樣好多了,天兒這麽美的人兒,也該是這麽幹幹淨淨的才是。”
看着再次從夜思天眼角滑落的淚水,夜洛寒執手爲她擦去,聲音微啞,“天兒,乖,别哭了。”
“二哥,可不可以不要走?”夜思天極力的想控制淚水,可是再怎麽做也無法阻止他們流下。
夜洛寒低着頭,身體微顫,擡了雙眼,他沖着夜思天搖搖頭。
淚,如雨泉湧,抓着他衣服的手更緊了,“二哥,不要走好不好?”
她的手用力的抓着他的衣服,抓到了他的雙肩,他感覺到一陣陣的刺痛,這痛,順着全身慢慢的進入了心底。這手,像是握着他的手一般,稍一用力,他的心就疼的喘不過去來的生疼。
夜洛寒擡手覆上夜思天的手,“天兒,二哥疼。”
夜思天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的,輕輕的松開了。她又怎麽舍得,讓他的二哥疼呢。
夜思天慢慢的收回自己的手,剛收回夜洛寒的手便伸過來将她的手包住,“天兒,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爹娘,不要太任Xing了,零嘴少吃,多吃飯注意身體,也不要總是偷懶了,多學些武功可以保護好自己。二哥不在你身邊的以後,你要……”
正說着,夜思天突然抽回了自己的手。
夜洛寒略詫異的擡頭,夜思天擡手胡亂的擦去臉上的淚水,極爲認真的看着夜洛寒,“你真的要去嗎?”
夜洛寒輕輕點頭。
緊接着,夜思天起了身,後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你走,我會恨你的。”
夜洛寒也跟着起身,隻是蹲的時間有些久腿腳有些麻,起來時整個身子都有些微晃,“天兒……”
“二哥,如果你現在真的走了,我就恨你的,一直恨你。”夜思天看着夜洛寒說,表情認真而堅決,所以,二哥,求你了,不要走,留下來,不要走。
那個壓在心上的手,突然一個用力的握緊,夜洛寒痛的連呼吸都疼,他擡手覆在心口處,“天兒,我……”
“你會留下來嗎?”夜思天打斷夜洛寒的話,“留下來,生死我們一起面對,二哥,我要你陪着我,就算是死,也是要你陪着我。”
她都懂,她從來都懂的。她懂那道聖旨的意義,她懂這段時間爹娘和各位叔叔商議的事情,她什麽都懂的。可是,她從來都不害怕,就算知道,不久的将來,要面對的是生死,她也不害怕,因爲有爹娘,有大哥,二哥,她不害怕的。
可是她現在讓她害怕的是,她要失去二哥,這比起任何一件事都要讓她覺得可怕。
夜思天伸手,拉住發夜洛寒的一根手指:“二哥,我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一起來到這個世間,如果真的有一天要死了,能一起再離開又有什麽可怕的呢。天兒不怕,隻有你們,天兒什麽都不怕。”
她怕的隻是失去他們。
“不要走了好不好?”夜思天乞求着。
夜洛寒疼愛的看着夜思天,原來,他的天兒都懂呢,知道他們要面對什麽。也是,雖然平時裏她有些迷糊有些偷懶,但是,她可是夜滄辰跟韓墨卿的女兒啊,怎麽可能會什麽都不懂呢。
可是,他想她活着,想她長大,成婚,生子,想她好好的過完這一生,而不是跟着他們一直還沒好好的看這世間就離去。
她是那般的羨慕白叔跟淩叔這些年能遊山玩水呢,這大好山河她還來得及去看,又怎麽能死呢。
夜洛寒從夜思天的手中抽出手。
感覺到夜洛寒的手要離開,夜思天忙又往前握了握,心裏極害怕的喚道,“二哥!”
隻是,夜洛寒仍是抽回了自己的手,随後擡手撫了撫她的頭,“天兒,不要恨二哥。”
因爲,二哥愛你。
夜洛寒轉身向馬車走去,夜思天站在原地看着越行越遠的夜洛寒,忍不住上前一步,“二哥!”
夜洛寒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二哥,不要走了,我真的會恨你的。”
夜洛寒回頭看了眼夜思天,對着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最後轉身離去,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