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我的小白現在在哪裏?”
辛瑤一邊問陰康侯玺一邊下床讓母親的侍女替她更衣,她自己将繡着赤色蝙蝠的黑靴穿好。
“在南郊馬場,我已經派人跟你申屠叔叔說過了,今天放你一天假不用去訓練。”
南效馬場是陰康王族的禦用馬場,裏面的馬匹都是乘風千裏長鬃飛揚的汗血寶馬。
辛瑤迅速漱口淨臉之後對陰康侯玺說道“原本七個人裏我就總排在最後一名,因傷曠課還情有可原,可現在我身體的傷已經完全好了,沒理由不去參加訓練。”
姬姜看着女兒如此上進,心裏既欣慰又心疼,十三場訓練,十二場負傷回來,昨天甚至死了一回,姬姜有些于心不忍,可姬姜深知身爲她的女兒,辛瑤必須堅強,自己身爲人類,不可能永遠陪在她身邊……
同時姬姜真的爲女兒感到自豪,更是體會到了當年陰康侯玺對她說的那翻話。她的确體會到了一個會走會跑會叫你娘親,又愛跟你撒嬌的鮮活生命對她來說是多麽的寶貴和重要。
陰康侯玺卻十分心疼辛瑤不想讓她再去,他的小公主隻需要平平安安快樂成長便好,女兒家長大後總是要嫁人的,又不需要像男人一樣上陣殺敵,身手無需太好,況且,有他這個父王在,有誰敢欺負她?
他用商量的口吻對女兒說道“辛瑤,你應該清楚自己與他們的不同,即便你再如何努力,在任何一場比賽中也不可能勝過他們,你和申屠曦禾與左丘紫鸢她們也不一樣,身爲陰康國最尊貴的小公主,你以後無需爲了赢得氏族的榮耀加入血族兵團,所以你無需像她們一樣參加嚴苛的訓練。”
況且那些特殊的訓練方式,隻适合在力量與速度方面天生強大的純血,對于她這種混血,還是太過吃力了。不過爲了女兒的自尊,陰康侯玺卻沒這麽說。
辛瑤卻肅然的反駁道“父王,正是因爲我深知與他們的不同,才更要努力訓練提升自己的能力,我剛剛聽到你和小叔叔小聲的談話了,小叔叔說你昨天又被人刺殺。”
辛瑤來到陰康侯玺面前,面色鄭重的接着道“父王,如果有一天那些壞人以我爲挾,迫使你就範該當如何?我的努力不會白費,我也從未想過以後會像左丘氏、萬俟氏、申屠氏、淳于氏一樣加入兵團爲國效力,但身爲陰康王的女兒,辛瑤希望擁有可以自保的能力,女兒不求當父王的驕傲,但求不做父王與母親的累贅。”
辛瑤這番慷慨激昂的話着實讓陰康侯玺爲之側目,他寬慰的看着内心同樣不甚平靜的姬姜,感慨道“不愧是我陰康侯玺的女兒,這麽小就如此有大志氣,得女如此,父王真的很欣慰,你母親把你教育的很好,但是辛瑤,你要知道,不管你在訓練中排名第幾,是否是最後一名那些都不重要,無論如何你一直都是父王和你母親的驕傲。既然你意已決,父王便不再阻攔,時候不早了,你快去吧!”
此時正在門外等侍女通報的陰康辛夜在聽到屋裏陰康侯玺對辛瑤說的這些話時,神情怔忡了片刻,臉上的表情也是變幻莫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直到聽見屋裏傳來陰康侯玺低沉的聲音他才重新恢複沉靜的神情。
“進來吧辛夜。”
早在陰康辛夜剛走進院子時,聽力極爲敏銳的陰康侯玺就已經從腳步聲辨别出了來人是誰,還沒等侍女走進屋内通報,他便已開口叫兒子進來。
陰康辛夜在侍女的引領下走進屋内,遠遠的站在一旁,彎腰對陰康侯玺與姬姜行禮,“父王,姬王妃。”
“嗯,站那麽遠做什麽?過來,讓父王好好看看你。”
聽到陰康侯玺的命令,辛夜邁着穩健的步伐緩步走近。
“看來你最近又長高了不少,聽你申屠叔叔說,每次訓練你都保持在前三名,表現不錯。”
陰康辛夜因爲得到了父王的肯定,心裏有些雀躍,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而是面無表情恭敬的行禮,“謝父王誇獎,下次我會努力争取第一名。”
“很好,這才是陰康國王子該有的抱負,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麽?”
由此可見,陰康侯玺對待公主和王子的教育有着截然不同的兩種态度,不能說他偏心,畢竟公主長大後要嫁人,而王子未來則會繼承大統,他對陰康辛夜較爲嚴厲也是情理之中。
“辛夜無事,我猜姐姐此時大概已經醒了,便來找姐姐一起去訓練,方才在外面我聽到姐姐的聲音中氣十足,想來身體已經大好了,那麽我們現在便過去吧?姐姐。”
辛瑤深深的看着她這個同父異母又小她兩歲的弟弟,粲然一笑,“既然辛夜都來接我了,那我們就先走了,父王,母親。”
“去吧!”陰康侯玺擺了擺手。
辛夜再次向陰康侯玺與姬姜行禮後和辛瑤一起離去。
二人才一出門,辛瑤就迫不及待的追問“昨天是你把我帶回來的嗎?”
辛夜面無表情的說“姐姐那麽重,我怎麽可能抱的動你,是申屠叔叔用瞬移将你帶回來的。”
辛瑤知道這個和左丘淩一樣面癱臉的弟弟不是在諷刺自己,他隻不過在陳述事實而已,自己最近的确又胖了很多。再加上他是陰康國唯一的小王子,無論說話還是行爲舉止都必須符合他王子的尊貴身份,并不是刻意針對她,但對她态度也沒有那麽友好就是了。
畢竟不是一母同胞所生,辛瑤已經習慣了這張總是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傲嬌臉,比起他的胞姐陰康辛月,不得不說辛夜對她已經很好了。
辛瑤小聲的對辛夜說道“我知道你已經一個多月未見過父王了,你要是想見他,以後可以多來我母親的西仁宮走走。”
誰知這句話不僅沒讓辛夜覺得開心,反而臉色漲紅的怒道“不知所謂,有那麽多閑功夫不如多運動減減肥,也免得萬俟舞陽總嘲笑你一身肥膘,抱你回來時差點把申屠叔叔的手腕給壓斷了。”
陰康辛夜說着加快了步伐,故意将辛瑤遠遠的落在後面。
辛瑤知他這是惱羞成怒了嘴巴才如此惡毒,也不生他的氣,小跑了幾下才追上他氣喘籲籲道“小白是不是被萬俟舞陽動了手腳?它是千裏良駒,平時從未被你們的馬落在後面過,怎麽那天它卻一反常态落于下風,最後還拉了肚子?”
一想起這個辛瑤就怒火從生,要不是小白拉肚子,她也不會被擲于馬下摔斷頸椎而死。
見辛瑤不再糾纏剛剛的話題,辛夜也平心靜氣的說道“是不是他做的尚不得而知,畢竟誰也沒有證據,但你的小白的确在訓練前被人喂了洩藥,禦馬官那裏已經得到了證實。”
果然不出她所料,辛瑤恨恨的說“我就知道,咱們七人裏,除了他還能有誰這麽卑鄙無聊,紫鸢再看不起我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害我,敢這麽做的,也隻有他萬俟小柿子了。”
萬俟舞陽的父親是五大氏族之一的萬俊玄禮大公,他身爲純種血族,又是家裏的獨苗苗,從八歲以後便可繼承世子之位,因爲兩人的不對付,所以辛瑤私下總是稱舞陽爲小柿子。
“知道是他做的又怎麽樣?你打得過他麽?姐姐若是減減肥,在被打時被還能逃的快一些,但按你現在這副模樣,也隻有被打的份。”
辛瑤剛剛那翻話的确刺激到了辛夜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經,他會來姬姜王妃的西仁宮,的确不是專程等辛瑤一起去訓練的,他隻是想念父王了,畢竟他已經一個多月未見過父王一面,而母親更是半年多未過父王。
辛夜以爲自己的私心被他小心翼翼藏的很好,沒想到竟一眼被這個半吊子混血戳穿,他怎能不惱羞成怒,他甚至開始後悔起來,既然辛瑤都能看穿他,那麽慧眼如炬的父王是不是也早已看透他的小心思了?
辛夜忽然覺得自己被羞辱了,不是被辛瑤羞辱,而是今天自己冒失的行爲簡直是自取其辱。他心裏有火發不出,隻能在嘴上狠狠的刺痛辛瑤,似乎隻有讓辛瑤也被羞辱他的心裏才會覺得平衡些。
可辛瑤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贊同道“我覺得弟弟你言之有理,我也覺得自己太胖了,不過還好父王、母親和你從未因爲我過于肥胖就嫌棄我,不過就算你們不嫌棄,我也應該下決心把這些贅肉減下去了,不然以後和你站在一起的時候,多給你辛夜王子掉價是不是?”
辛夜原本箭步如飛的步伐突然被自己絆了一下,他原本以爲自己的話會讓辛瑤難受,沒想到她卻這麽說。此時雖是置身于陽光之下,但辛夜卻忽覺全身冰冷。
原來,原來這個看起來隻知道吃毫無心機的姐姐竟如此鍾靈毓秀,蕙質蘭心,她嘴上雖然不說,但原來心裏什麽都了如指掌。
她知自己雖然對她冷心冷情,但卻從未在心底裏真正嫌棄排斥過她。
其實辛瑤心裏都懂,她在被萬俟舞陽欺負的時候,雖然辛夜從未出手幫過她,卻也從未給予她難堪過,畢竟因爲自己母親的原因,讓原本感情雖然一般,但還算相敬如賓的陰康王和王後的感情出現了巨大的鴻溝。
淳于王後在近十六年裏能見到父王的面都屈指可數,所以辛瑤不會怪辛夜沒有出手相救。
兩人雖然同爲陰康王子女,但立場不同,他沒有像其姐一樣處處踩壓自己辛瑤已經很是感激,不會癡心妄想的期待更多了。
“你先去上課吧,我要去西效馬場看一下小白。”辛瑤停下來對内心仍在震撼當中的辛夜說道。
辛夜很快便恢複了平日裏的淡然神情,猶豫了一下卻也未反駁,颔首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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